【為什麼挑選這篇文章】

日前爆料公社一張母親騎車載孩子的照片,因為孩子穿著背心讓母親被輿論攻擊,甚至媒體爭相報導讓社工也去關心,但事實上是女兒自己決定要這樣穿的。當然母親的做法或許可以再更好,但最值得反思的是,當今社會人人都是能任意侵犯隱私的道德警察、和媒體濫取網路資訊絲毫不查證的行徑可議等種種亂象。如果你真的覺得不妥,為什麼不直接上前去關心呢?

(責任編輯:林芮緹)

文/社團法人台灣親子共學教育促進會-何小姐

蘋果日報網路新聞2月27日上午10點39分刊登一篇報導,〈媽騎車穿羽絨 竟讓女童穿「吊嘎啊」凍到發抖〉(註:該則新聞目前已經移除),之後有許多媒體跟進報導,這些報導的材料主要都來自臉書《爆料公社》社團

對於這個事件,我就是報導中的那位當事人媽媽,我有話要說!

事情發生在2月26日晚上,我帶二個孩子要出門,這種天冷下我擔心孩子會著涼,提醒著「外面很冷喔!要穿外套」,妹妹覺得自己喜歡無袖白色裙子,所以堅持不穿外套,尊重孩子有「身體自主權」下,我們就這麼出門,在一路上她沒跟我喊過冷,我也有著擔心,同時,我也相信她有在感受著冷的感受。

沒想到回程的路上,竟被錄影下來,爆上網路,甚至各家新聞也列報出來,原本平時沒什麼來電,在2月27日下午連續幾通來陌生人來電,讓我感到萬分疑惑,當下沒接起來,我本來就沒接陌生人號碼的習慣。

當天晚上,管理員打電話來家裡,說到有社會局社工派人來家裡要訪談,頓時,我非常驚訝,為什麼社會局會找上我們家。我一個人順著下樓,告訴爸爸有社會局的人來,碰面後,有開口說明來歷,並拿出手機的照片詢問我是否為當事人,並要求進我家門,被我擋在外面,非常唐突的舉動。

我:「我想請問,為什麼憑一張照片就可以來我家找上門,懷疑我虐待小孩?太唐突,我很難接受,抱歉,我現在有情緒中,說話會比較急躁。」

社工說:「嗯嗯,我可以了解,但我想要來關心孩子的狀況,是否有難教,或是教養上有什麼問題?」

我:「 我們家小孩從小就是讓他們自主長大的孩子,這事情上,我相信孩子有身體自主權,我還是關心並在乎她的狀況,但孩子有自己的選擇,我選擇相信她,信任她,但被拍照po上網,還未經同意,一切都太唐突,我很難接受。」

爸爸和妹妹跟著下樓,爸爸要求對方拿出証件証明自己是社工,並覺得奇怪:「透過網路爆料,拍到車牌查到我家,懷疑我們是虐童,請問有什麼憑據這麼說?」
社工:「有舉報,我們就來查證。」

爸爸說:「這算是非定罪論還是定罪論,單憑一個照片就可以這麼來評斷我們?」

社工說:「嗯,是定罪論,疑似而已,所以要確認。」

我:「嗯,我可以了解這是一個流程,一個工作過程,也是保護兒童的權利,但一切太唐突,我很不能接受這唐突。」

社工:「我可以問問妹妹的狀況嗎?」

我則轉向妹妹:「妹妹,這阿姨來是想確認了解,昨天我們出門時,很冷沒穿外套出門,被說媽媽對待妳有問題,妳想說說昨天的事嗎?」

妹妹不想說話。

社工:「我今天過來,確認初步狀況,之後還會有其他社工過來訪談,可以接受後續的訪談嗎?」

爸爸:「不用,我們不想被打擾。」

社工:「這是一個流程,警察局那裡也知道這件事,我們還要呈報上去,讓這件事情有所解決。」

我:「今天妳來訪談,透過一張照片,疑似虐待孩子,是定罪論來誣衊我們,我更想知道,對方這樣的動作,意圖什麼?透過照片,找來我家,那是否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們家在哪?孩子長怎麼樣?我的人權在哪?很抱歉,我們不想接受後續任何訪談,不想再被打擾。」

社工:「我可以留下你們的資料嗎?」

爸爸:「可以用車牌找到我們家,相信你們可以透過管道找到我們的資料,我們不想留。」

社工:「那妹妹的可以嗎?」

爸爸:「我們不願意給,這是孩子的個資不想隨便給,我們有我們的權利在,不想透過一個片面的東西就來打擾我們家。」

妹妹:「不可以,這是我自己的資料,不想隨便給別人,我可以決定我自己,我不要你們來打擾我家。」

我:「其實透過一張照片,找來我家,我更想知道,對方的動機是什麼?意圖是什麼?就這樣把我們的照片放上網路,那我是否可以轉頭回問,對方資料可以給我嗎?」

社工:「我無法給你,我也不知道對方是誰。」

我:「那我們的資料就這麼隨便查的到,還可以過來,我知道這是一個關心孩子的社工,政府想透過這方式來關心孩子,但憑一張網路上的照片就片段懷疑,我很難接受。」

社工走後,我心情瞬間掉到冰點,爸爸開始著手查詢,還有哪幾家報社寫這份報導,各大家報社都上了,聽到這消息,我完全沒有了思緒,心情非常的混亂,甚至對於台灣媒體和社會提起大大的失望;一方面覺得社會好可怕,對這輿論壓力有感受到,網路魔人的可怕;一方面有覺得,事情不大,但新聞的報導讓人失望極點,沒有實事求事的責任,只有依循民眾的民意在報導,這新聞責任在哪裡?這社會是怎麼了?大家是否需要去真正了解一件事的始末,以客觀公正的態度來看待事情呢!!

接著,我打電話給蘋果日報,要求下架,也希望他們幫忙跟各大報要求下架,當時我的情緒很激動,面對這些未經我們家人同意,接而連三發生的事情,都使我對於家中隱私感到嚴重的被侵犯。

過一陣子後一位先生打過來,問我是否是當事人,我說是。

他說:「妳為什麼天氣那麼冷,讓一個小孩穿吊嗄出門?」

我說:「當天出門我有詢問孩子天冷,要不要多穿衣服,但小孩喜歡那件衣服,堅持只要穿這件,在我的立場下,我尊重孩子有身體自主權,她選擇不穿外套出門。但為什麼報社要憑一個網路新聞就告知全世界,用來評論一位媽媽?」

他說:「我可以把妳的訊息傳給主管,但何時下架不是我能決定。」

我說:「我要現在下架,我相信孩子有身體自主權 我們家從小就是尊動孩子意願,為什麼一個新聞可以說成這樣?」

他說:「這麼冷的天氣,妳一個媽媽為什麼讓孩子穿成這樣?」

我說:「你知道,我有詢問孩子嗎?你知道我關心孩子嗎? 我也想反問,你肚子餓了,那是我來告訴你嗎?」

他說:「那永永遠遠不讓孩子穿外套嗎?」

我整個陷入情緒中,邊哭邊說:「我們的立場不同,我不想這樣談論,但我不希望這一個單一的照片,被說的沸沸揚揚,你知道我承受多少壓力嗎?你知道一個疼愛孩子,尊重孩子的媽媽,被這麼說是什麼感受嗎?」

他說 :「媽媽你冷靜一下,我會把妳說的告知主管。」

其實,報社也只是官方說法回我話,沒有什麼立場或依據來看待這件事,講完電話,頓時有種,好冷好寒的社會,這件事情不大,卻讓我感受這麼深重,社會怎麼了?媒體怎麼了?一個正常的家庭,被這樣打亂。

接著,蘋果立刻利用我打去溝通的電話,又發了一篇用「母喊冤」來搏版面的文章。他們在2月27日晚上9點20分刊登〈寒風中讓4歲女穿吊嘎 母喊冤:尊重孩子身體自主〉(註:該則新聞目前已經移除)。

昨天晚上洗澡前,妹妹拿厚厚的衣服問我:「這樣夠厚嗎?這樣是我的選擇,我不希望大家誤會妳。」

經過一夜難眠,身心俱疲,我今天有些許心情平靜,原本安排要帶孩子練習騎腳踏車,因這件事,我暫時有著不想出門的念頭。事件上我沒有錯,也沒有虧待孩子,反而是媒體和社會言論讓我暫時不敢踏出家門念頭,這不是龜縮,而是無力的表徵。

從旁側消息得知,原po文者已登網道歉,卻在一小時後刪文,是什麼原因讓他決定刪文呢?我不想再追究,也不想再多做什麼表示,過程實在太煎熬了。

不過,我一直在想,我如何站上被害者角色的位置?

從看似一張簡單的照片,到輿論,各大報,輿論更多,最後的稻草是社會局,一連串的堆疊,有種被推到「妳就是這樣沒錯」的感覺,這是一種無形的壓迫,一種不是尊重一個個體的壓迫。

同時有親朋好友在第一時間的支持與協助,讓我站上這位置時,不至於完全失去自我,仍然繼續感受著自己,用深深的疼愛照顧自己,連同孩子此時此刻我們相偎在一塊,不是互相舔傷口,畢竟,我們沒有做錯什麼,而是一種在心疼自己愛家人之餘,如何在看待這事件的發生?如何一個以偏蓋全沒求實的事件?

到底,是怎麼了?

原本對這事件我會希望對方公開道歉,甚至把道歉文新聞上架,但這沒意義,只是再造就另一位受害者,被媒體、社會控制的受害者,即使如此,我鄭重要求,新聞媒體及把照片、新聞、影片的任何相關不實之論,完全刪除,不希望在造就任何的困擾與打擾。

對這個事件,我反而會想要去思考:

1.現今社會在看待事情時,是如何思考的?是否願意真正設身處地站在另一個人的立場,來完整看待一個事件的發生呢?

2.媒體的職業道德在哪裡?播報新聞的實事求事的責任在哪裡?透過一則網路流言,就可以上各大報,這問題在哪裡?請媒體下架文章,要再三敦請媒體主管處理,還不見得有效,反而上架文章卻是效率驚人,草草寫寫上架一篇又一篇,這中間的差別在哪裡?

3.網路流通方便及手機拍照便利,是否造成另一個漏洞,對於個人/他人隱私的隱形問題?

4.個人是如何尊重另一個個體?

關於這個個案,我身為當事人,希望這件事就此打住,但這個事件上背後的意義,其實更需要大家的省思呀!

相關文章:20170228,呂淑慧,〈用當面溝通取代告狀文化〉。

(本文經原作者社團法人台灣親子共學教育促進會授權轉載,並同意 Buzz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原文標題為〈【台中吊嘎記】憑一張照片,就說我是虐童媽!?〉。)

延伸閱讀:

孕婦肚子不夠大不能坐博愛座,站到失血要安胎——這種「正義魔人」根本社會亂源
勇夫勒斃竊賊是「正當防衛」還是「防衛過當」?別輕信媒體給的廉價正義
正義魔人好棒棒,把帶著嬰兒的媽媽趕下車,請問你搭的是誰的「大眾」運輸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