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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 導讀:
時逢畢業季,各個大學都在近幾週內展開了畢業典禮。畢業典禮不只象徵大學生脫離學校,更是代表著新鮮人「進入」社會。屏除掉師長在典禮上官腔地致詞,或許更動人的,是這群身心面臨劇烈改變的畢業生們,他們內心真正的話。
6/5(日)為政治大學畢業典禮,下午場的畢業生致詞由政大中文系的黎秉一代表。

畢業生致詞 /黎秉一(政大中文系)

校長、各位提攜我們的師長、疼愛我們的家人,以及在場所有即將畢業的同學們,大家好。我是畢業生致詞代表,中文系黎秉一。

在站上這個台子之前,我一直不知道作為一個畢業生致詞代表,應該要「為誰」說話、又應該「對誰」說話。我一點也不覺得自己能夠「代表」現場上千位畢業生說些什麼共同的心聲,也不確定這個角色是要趁這時候表露些什麼道謝、道別或說長道短的話。也許,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謹以黎秉一的個人觀點,說一說在這畢業之際應景的一些想法。

當然,如果又要從「超政」回顧起我們的大學生活,歷數包種茶節、文化盃或啦啦隊的場景,或一再聲稱我們擁有了獨立思考的能力,我想這些大家都很膩了。但是我接下來想說的,是一個大家可能更膩的概念叫做「溫柔敦厚」。

大約這一年以來,流行了一個詞叫作「同溫層」。在我的理解,它意味著一群意氣相投或者一鼻孔出氣的人所在的環境,對吧?身在其中,我們可以很有共鳴的交換著對於某些公共議題的類似意見和立場,並且在遇到同溫層以外的人和那些令人詫異的言論時,可以快速的找到許多「同」伴來發發牢騷、相濡以沫。

然而,同溫層待久了,或者當同溫層變得太厚了,我們都會變得難以適應外面的氣候。偏偏,當我們處在即將畢業、走入社會的此刻,顯然這將是必須踏穩腳步、跨出同溫層的時候

而在同溫層之外遭遇「亂流」的經驗,相信大家都有,只是不盡相同。比方說,當我們跟一些人討論到死刑存廢或者婚姻平權的議題,有時候真的很難不皺眉頭、很難心平氣和,甚至只想儘快遠離那個對話現場。可是,如果終究只是事後回到同溫層取暖,又或者,當下慷慨就義似的迎戰那些大相逕庭的價值觀念,唯恐到頭來都還是無法消解對立的

畢竟,表現得盛氣凌人的要把我們的想法塞進對方腦袋,很可能就成了一個「硬碰硬」的過程。到最後往往要有人輸、有人看似勝利,但從來沒有人甘於品嚐失敗的滋味。在這時候,或許重拾「溫柔敦厚」的力量,在那嘗試溝通的過程,對於別人的成長背景、生命經驗,有更多的「體諒」,我們一樣可以「理直氣壯」,但也就不至於「理直氣盛」

另一方面,這幾年隨著我們的成長,我們似乎越來越難篤定地向人家說我是誰、我要做什麼、我相信什麼。而這些為難,使得我們似乎常處在一種「一半」的狀態

一來,是身份認同的「一半」,比方說我大一時真的極其以身為「政大人」為榮,那時走在校園內我甚至都覺得如夢似幻;但最近卻也明顯感覺到,政大並不完美,在臉書上也常常看見很多同學的各種「負能量」,儘管我們心裡頭還是愛政大的。還有,我們的身份,在家庭、在社會之間,也常卡在「一半」。像是學運期間,我們抬頭挺胸的想到現場參與社會的改變,但回到家中卻可能得不到支持,甚至只有冷眼。我們樂於當個好兒女、好學生,可是這個「好」,走在世代交替的鋼索上,很難取得平衡、很難自我定位。感覺很尷尬,但想來似乎也值得慶幸,因為這或許是讓我們更加懂得「換位思考」的機遇,也因此能有更多的體諒和同理,得以「溫柔敦厚」的對待身邊那些,與我們意見相左、但依舊愛我們的人。

此外,是價值信念的「一半」。從去年校歌的爭議,到上週全國的制服解禁,很多事情我們都關注著、聲援著,毫不吝於成為那些公共議題的推手。可是在試著不斷的換位思考之後,我們很可能發現,原來還有這些顧慮、還有這麼多聲音,原來我們都可能一時忘了「凡事都一體兩面」的道理。那麼,當我們試圖要「做對的事情」跟「把事情做對」,都極有可能都只對了「一半」的同時,不妨讓「溫柔敦厚」的態度,成為我們在捍衛某些價值時最有力、最堅實的裝備。

在今天,我們,即將畢業了。即將跨出校園、跨出同溫層,走向人群、迎向那眾聲喧嘩的社會。期待我們之後,都能維持著和現在一樣滿腔理想的溫度而不冷卻,在肩負起社會的責任和使命的同時,始終保有一顆堅忍而溫厚的心,為他人說話、也對自己說話。最後,祝福所有的師長和家人,身體健康;也祝福我們大家,心想事成,成為既理直氣壯又溫柔敦厚的人。謝謝!

(本文由黎秉一授權轉載,未經允許,不得轉載。首圖來源:黎秉一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