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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大鳥

我曾經是個堅定的反廢死論者。

不,不是那種理盲瞎喊拒絕思考的反廢死,而是從大一加入系上辯論隊,接觸了辯論技巧與林山田教授的《刑罰學》後的體悟。對就是林山田,那位終其一生的廢死論學者。說來好笑,他在書中的正反交詰方式,成為我這十年來自我辯論的範本,也藉此構築了我過去許久時間捍衛的反廢死論述。

廢死論述中的軟肋——再犯率,我會用關於反社會人格者的資料補上一刀,告訴對方辯友,不是所有的犯罪者都是後天因素所致,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可能被教化。反社會人格者:諸如陳進興、陳金火、陳瑞欽、曾文欽、張錫銘,他們不會感到懺悔、不會受到教化。即使遭受刑罰,也只會更致力精研下次如何不被抓。道德良知之於他們只會是個工具,一個很好用的工具而已。

我會舉刑罰的四個目的,然後逐一拆解;我會舉重大刑案再犯率數據(不是那個美國 70 年代大小刑案合算的老數據),還有獄所容積量與人力折抵開銷率;我會提無期剝奪自由權的原理與實務上的距離;我會提自由權的無限剝奪與生命權的剝奪孰重孰輕;我會用霍布斯來打平盧梭的社會契約論我甚至會使用儒家論述作為界定「人的定義」的基底,沒人規定哪種價值才是唯一真理不是嗎?

我跟王浩宇、許哲韡、洛書辯論過,王浩宇辯不贏就刪了我的文,搞得我氣個半死;許哲韡大概算是跟我打了個平手,但在辯論中持變動立場的正方,若跟持不變立場的反方平手,則屬反方勝,

因為正方需要變動成本,而反方不需要;洛書跟我戰了幾天,但那時我已經在做警察工會議題,彼時分身乏術心力交瘁,實在無力再做數日纏鬥這種熱血事,打個幾天我就累垮投降了。但那次我只承認自己敗在體力精神不足而已,正如我文前所講,我曾經是個堅定的反廢死論者。

 因蓄長髮而被免職的員警繼元(圖片來源:風傳媒)

因蓄長髮而被免職的員警葉繼元(圖片來源:風傳媒

後來長髮員警繼元加入了我們團隊。

因為他的勞動困境,我開始積極接觸關於性別議題方面的東西。何其有幸,身邊就有許多朋友都有投入性別議題。也很幸運的在秋鬥認識了旭寬跟王蘋,透過大家的提攜,勉強算是微窺了性別議題的大門。

以此為基底重回檢視,我發覺過去以反社會人格者作為攻點的自己十分差勁。如果我們的社會無法承擔反社會人格者的存在,那也應該要是讓體制更完整能不排擠掉反社會人格者,而不是他們犯了錯不會悔改很危險那就斃了他們啊!這是在做人群抹殺,是變相的沙文主義啊⋯⋯

我開始去思考關於所謂普世價值的東西,發現自己過去的盲點,其實是放錯了著眼點。應該被改進的是無法容納這些不同的制度與社會,而不是因為被擠壓而去傷害與被傷害的個體。「他們不解決問題,只是解決製造問題的人」,原來我跟那些我所討厭的大人們犯了一樣的錯,這樣的治標不治本,這樣的愚昧差勁。

只有廢除死刑,整個社會才能扛起因為體制不夠完整所導致的傷害,也只有如此,我們才能重新去檢視與反思體制的缺失。

不是要放過犯罪者,而是要從前端、從根本去避免犯罪的發生。要做的當然不是廢除死刑而已,而是前前後後更多更重要的東西,毋寧說是廢除死刑,不如說是要構築一個再也不需要死刑的社會,一個更完整的社會,一個更好的社會。

我們都必須承認這個社會生了病,而且越來越嚴重。

如果你也看不下去,該作的不是敲鍵盤嘴砲遷拖怪罪裝正義。想想看有什麼是你可以做的,如果我們不捲起袖子做些什麼,現狀就只會是現狀,維持現狀就是什麼都沒改變,悲劇也只能遲早再發生而已。

只有改革,只有前進,才有可能減少悲劇。

這個社會需要改革,這個社會需要前進。

我們需要你。

(本文由大鳥授權轉載,未經允許,不得轉載。首圖來源:Flickr Elliott Brown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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