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圖來源:Jorge Franganillo ,CC licensed)

文/林志都

2012 年夏季我到西班牙旅遊,憑著在英文與西班牙文網站搜尋到的資訊,我來到在巴塞隆納南方不遠的一個海濱度假勝地希切斯 Sitges。也許是因為台灣人不喜歡曬太陽或是其他我不了解的原因,當時中文網站上很少有此地的相關資訊,即使在外文網站裡這地方看起來像是頗受歡迎。

從巴塞隆納搭火車離開市區後,沿著紅土山崖蜿蜒鐵路的另一側就可以透過礁石與樹木看到面對蔚藍地中海的白色沙灘。而事實上許多拿著衝浪板與各種水上運動用具的年輕人也的確紛紛在沿途的各小鎮下車,讓我不禁有些懷疑在網路上找到的資訊是否與真實狀況有差。

但是當終於抵達希切斯時,走出車站我就發現這裡的確是個熱門旅遊觀光景點,因為車站旁邊就有一個還不小的遊客服務中心,還有公共藝術裝置。觀光客數量一向在全球名列前茅的西班牙在幾乎所有景點旁都會有遊客服務中心,甚至在大城市的一些博物館等景點旁還會有卡車改裝的流動式服務中心。

在火車站旁的旅遊中心。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我信步走進遊客服務中心。有觀光客正在櫃台問服務人員一些事情。我本想要問海灘是該往哪邊走,但是隨即發覺此地就跟所有旅遊勝地一樣,跟著大部分的人走就沒錯,因此就放下心看看放在旁邊的文宣。在文宣架上的一張黑白文宣圖案不甚起眼,但上面的文案則不然:「希切斯,世界上對同性戀者最友善的海灘」。喔,我沒提到除了白沙蔚海以外,這就是希切斯最大的賣點嗎?

跟所有位於地中海的度假海灘勝地一樣,希切斯這個小鎮有著一般海灘,以及稍微與世隔絕的天體海灘,當然每個對歐洲有點認識的人都知道在天體海灘上看到的阿公阿嬤與小朋友數量,絕對多到會澆熄你對赤裸人體任何的異色幻想。但是希切斯的特別之處,就在於它對於同性戀者的友善。不但街上有許多同性戀伴侶當街牽手而行,街道上也有許多的同志酒吧。而雖然有同性戀者較常去的海灘,但是基本上那片海灘就在一般大眾家庭海灘旁,除了一道防坡堤以外沒有任何界線。也就是說,在這裡,同性戀者就是一般人。

即使是同志海灘,也有全家人共享日光浴。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當然,這樣的講法不盡真實:一般人不需要在這個小鎮年年辦一連五天的「驕傲遊行」來證明甚麼;一般人也不須看著旅社與酒吧上掛的彩虹旗,來覺得自己身處於一個友善自在,不需戴上面具偽裝自己的環境。但是也許這是現階段我們所能提供最好的環境。

但是我們這些錢錢叫又保守的亞洲人,一定會認為這樣的作為可能會影響當地經濟,甚至導致天主教傳統根深柢固的西班牙人起而反抗。

這裡的經濟的確有受到影響:多事的我利用會說西班牙語之便,還跑進一間房地產公司裡,問問這小鎮的房地產情況,房地產公司的業務女士說當西班牙房地產價格因為經濟危機而一瀉千里時,這個小鎮的房地產價格幾乎未受影響;當然,她認為這與當地是觀光地區有關;當我問到當地對同性戀的友善,是否對這裡的房地產價格有負面影響時,她有些困惑地笑著說,其實對同性戀者的友善,反而是對小鎮房地產價格多了一層保障:正因為這裡對於同性戀者的友善,使得許多世界各國的同志願意來這裡度假,甚或在此長住,享受退休生活。所以希切斯對於性別異同的寬容,反而讓這小鎮得以免於受到西班牙經濟危機的影響,即使這樣的情況在惡劣的大環境下不知能夠撐多久。

宣傳同性戀大遊行的布條。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我想這樣的經驗,剛好可以與台灣未來的旅遊、以及人才招募政策結合。

台灣雖然對東南亞移工與配偶、以及同性戀者的歧視上有太多地方需要改善,但是二三十年以來,台灣對相關不同種族、性別認同與宗教族群的觀感有了大幅改變,變得越來越寬容;這與台灣是一個幅員不大的國家有關:在台灣,各式各樣的資訊流動本就極其迅速,在威權體系垮台後更是如此。

而正是資訊的流通,促成了各種觀念的碰撞、衝擊與討論:於是台灣在 2003 年第一次舉辦同志遊行,過了不過短短 9 年的 2012 年,我們就有超過六萬五千人參加的大型規模,成為亞洲第一大的同志遊行活動。翌年甚至超過六萬七千人參加,其中有許多人都是由鄰近東亞國家與地區前來,因為他們在這些國家受到更大的歧視。如果要說台灣之光,這樣的寬容(包括寬容遊行現場有護家盟等人士的抗議)才真正是台灣之光。奇妙的是,我們國家對外國的觀光與招商宣傳卻從不提這一點。

當然,除了吸引觀光客外,在吸引外國人才上,台灣惡名昭彰的移民法規,與相關不利吸引外國人才的法規,讓即使是異性戀的外國人都難以接受,因此必須修改之。強化我們對於種族、宗教、性別認同與各式各樣的差異寬容,最終會對我們國家的經濟與對外形象有巨大的正面影響,因為台灣將更容易吸引世界各國的優異人才與資金前來台灣,正如之前舉的加泰隆尼亞的希切斯小鎮的例子所展現一般。在越來越惡劣的國際環境下,我們應當強調台灣人的寬容性,並給予「台灣最美的風景是人」這句被廣告與自嘲用到爛的話,一個嶄新的詮釋。

(本文為想想論壇授權刊載,作者:林志都,原文標題:社會寬容與經濟繁榮,非經允許、不得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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