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 年 5 月 22 日,位在南半球的雪梨,一年一度的 Vivid Sydney 雪梨燈光音樂節盛大展開。其中最具指標性的雪梨歌劇院大型投影活動:Lighting of the Sails 邀請了來自世界各地共 30 組的動畫工作者參與,其中亞洲只有 4 組團隊受邀,而台灣的 MixCode,一個成軍不到三年的年輕動畫工作室竟名列其中…

(羅湛 視覺設計師 / 王昱翔 國立台北大學不動產與城鄉環境學系採訪,以下為第一人稱)

  • 「絕對是詐騙!」

記得那天晚上我們還在公司加班,突然收到一封 Email。內容寫著要邀請我們參加 Vivid Sydney 的活動。那時候看著這封全英文的 Email,直覺認為是假的,絕對是詐騙!仔細再看一下,才瞬間醒了過來,我們真的被邀請了,當下心情真的非常意外!

因為是跨國的案子,所以我們沒辦法跟主辦團隊面對面開會討論。一開始其實有一點慌,害怕如果無法進行溝通,作品的呈現也許會有誤差。然而後來收到對方的來函說明作品要求,信件裡寫得極其詳盡,清楚到好像真的有人在你面前跟你做簡報一樣。我們和對方從頭到尾沒有進行任何實際上的電話溝通,有任何修改,也大多只是概念上的調整。

對方會清楚地表示什麼元素不適合出現,例如腥羶色,或者可能會干擾整體性的中文字體。整個合作過程讓我們感受到這個團隊傳達需求與專案控管能力的精準。

  • 100% 把你當做藝術家

國外團隊的工作態度,從把你當做藝術家邀請,到對作品內容的尊重等等,都是台灣值得學習的地方。

在台灣,客戶對於案子的需求常常表達得模稜兩可、不清不楚。這是文化的不同,有好有壞,好的部分是可能在某種程度上提供了更多創作的彈性。但有些概念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如果能清楚表達出自己的需求,對專業才是一種尊重。

合約的制定也大不相同。這次我們在雪梨燈光音樂節合作的英國團隊,因為怕受邀的藝術家臨陣脫逃或有任何誤會,簽約手續十分嚴謹,合約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反觀台灣人在做案子時,常常會本著人情不簽合約,就算簽了,通常也只對甲方有利,變成防君子不防小人,取決於你是否信任對方。這其實很不保險,也不專業。

  • 木雕和泥塑的 Teamwork

我們兩個以前在學校,雖然同系但不同組。一個是木雕一個是泥塑,一開始也是因為發現彼此都喜歡畫畫,才開始變熟。從那時候開始,我們就常一起接案子做,漸漸就有了以後也許可以一起開創事業的想法。

我們就讀的科系很特別,它傾向培養學生從大一到大四都能夠獨當一面,自己完成作品。大二的時候,我們和一個學弟組成三人小組,那時合作得很開心,雖然有很多的磨合與理念溝通,但彼此的專長可以互補,這是自己一個人埋頭作業沒辦法體會的。後來三人小組解散了,而我們兩個一直到大三實習之後,才又萌生了可以再度合作的想法,並且更清楚什麼是自己想要的,後來便一起開公司、做平面、做公仔,一直到現在做動畫。

台灣有很多很棒的動畫團隊和人才,我們缺乏的是統籌。台灣的工作團隊不習慣完善的 teamwork,傾向單打獨鬥。近年來唯一 teamwork 比較有成果的例子是 2014 年的金曲獎,主辦單位統籌了眾多團隊,影像視覺上多元呈現。那大概是第一次台灣人民感受到,台灣有這麼多厲害的團隊和設計師,聚集起來就能有很強烈的火花。

這是我們在業界都知道的事,但對於客戶或是一般民眾來說是看不見的第二層,因為台灣太缺乏這樣的統籌案例。

  • 和實習生討論日本動漫

大四畢業的時候,我們接到了一個滾石的案子。原本和他們合作的是另一間公司,但成果不盡理想,我們便決定接手重新做。那時候對於動態影像這一塊,我們什麼都不會,一邊做一邊看教材教學,最後終於做出了一個五分鐘的作品,那是我們第一次做動畫,心裡覺得太好玩了!平面的東西動起來之後,會發現有更多可以製造細節的可能性。

那時回想起來,會蠻感謝在學校的那四年,經歷的很多美感的訓練,那些訓練是隱晦而不是直接的。技術也許可以經由高壓而密集的訓練,很快地往上提升。但美感的培養需要時間,它必須經年累月地累積,內化成自身的一部分。我們的作品跟別人不一樣,可能跟我們以前學的並不是那麼直接的關係。

我們每個禮拜規定自己一定要看三到四部電影、影集、日劇,還有動畫跟漫畫、雜誌等等,利用空閒的時間看,然後彼此討論,或者跟實習生一起討論。

比方說有的日本動畫片頭,可以從中觀察他們的分鏡技巧,轉化成屬於自己的節奏感。日劇裡的分鏡與運鏡,也都可以拿來運用在各種範疇。動畫跟電影有很多相同的部分,很酷的長鏡頭或一鏡到底,有些地方我們可以直接拿來用,有些則不是那麼直接。今天吸收了,某天你會發現可以應用在別處。

每次在做作品或者專案時,我們會想要嘗試各種不同的呈現方式,依照客戶的需求來改變。但重點是,不管是怎麼樣的呈現方式,我們會讓觀看者一看就知道就是屬於 MixCode 的東西。我們不會只把自己侷限在同一種風格。但就算是不同的面貌,靈魂是不變的。

  • 五月天『尬車』中 MixCode 的學運基因

記得曾經做過一個五月天的案子,當時適逢 318 學運。影片裡頭我們默默塞了很多學運的元素,他們可能沒發現,或是有發現但容許了。那些意念的表達,是我們創作的靈感。

學運深刻影響我們這一輩的年輕人。它讓我們開始懷疑,以前學校教的事,每一樣都是對的嗎?老師說的話,每一句都是真的嗎?這世界只有一個標準答案嗎?我們會開始思考抗爭的必要性,對我們自己的創作也是一樣。

我們並非什麼案子都接。不是我們難搞,是愛惜羽毛。確定了自己的走向,就會有客戶因為你是誰,你的公司文化是什麼,而找上你。那是一種良性的循環。一開始當然很辛苦,但撐過去後,對公司比較好。我們希望自己跟別人做不一樣的東西,然後慢慢走向世界。

  • 台北真的是設計之都嗎?

台灣可以學習國外的城市行銷,把地方的特色運用科技與藝術帶動起來,像是雪梨的燈光音樂節是雪梨觀光局在背後支撐,運用遍佈整個城市的大型活動去行銷觀光,做得非常到位,數以萬計的觀光客,都是經由這個活動來到雪梨,進而認識這個城市。

台灣有自己的特色與發展潛力,然而現階段政府無法整合人才。只把藝術家當成程式工具,缺乏長遠的思考。今天並非台北市熱熱鬧鬧辦了一場盛會,就能變身成「設計之都」。這是無法立竿見影,必須慢慢改善的。

另一個大問題 : 台北市許多能呈現文化厚度的古蹟,都被拆掉。我們常看到過往的老照片:1987 年的台北車站、仁愛路,你會感嘆那時候的街景好美,而現在呢?台灣常常為了「市容美麗」,進行都更、拆除舊房,表面上「美麗」了,但真的美嗎?

舊的市容,我們可以進行一定程度的修復,讓它慢慢融入城市。就像紐約這個城市,讓人可以強烈感受到文化的厚度,歷史的痕跡變成這城市的亮點。以前的人做過什麼樣的事,都是這城市的過往今來,時間的養分。人們看得出這城市是有厚度的,街上的房子、地鐵站、中央公園,不去掩蓋舊的歷史,城市才會有它的厚度在。

(本文由合作媒體世界公民島授權,原文標題:光影中的龐克 -MixCode 專訪,未經授權,不得轉載)


延伸閱讀 :

《看懂設計,你要懂的現代藝術》:藝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台灣新銳設計師:身為女性,是充滿力量的事
意想不到的台灣之光:世界最有設計感的 13 座總統府,台灣上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