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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截自 PTT)

日前有網友整理出一張「軍紀案件檢討作業流程」,在最後面列出軍紀案件檢討的改善流程:「發佈各種通報、製作短片小卡、加重該處勤務」,甚至「休假管制、提交改進報告」。很多人看完後表示「太神了」、「超貼切」。

但是,為何軍隊裡改善問題,只會填小卡、寫報告?

我個人認為最大的原因是,軍隊雖說有軍法軍規,但多數還是人治,缺乏對上級長官的制衡方式。一個人治越嚴重的地方,這種狀況就越嚴重。

人治,講求的是階級之間的服從,而非統一的規矩,加上無制衡長官的能力,長官成了部隊內無法被約束的存在。因此「讓長官滿意」、「可以向長官交代」就成了所有人做事的目標。在無戰可打的台灣,一旦「部隊出包」,長官就更難升官。為了避免出包,就要注意不要讓士兵亂講話(如洪仲丘),解決「提出問題的人」總比「解決問題」來的簡單如果真的紙包不住火出包了,就要讓長官知道底下的人有在處理問題,解決的方式最好讓長官看的到、聽的到,那麼處貼標語、宣教次數、小卡數據回報等,就成了非常好的數據可以告知長官,長官也可以向更高層的長官交代。

一般來說,真正能解決問題的是改善原有的行事流程,比如說讓士兵在操課中可以隨時飲水。可是,「讓士兵在操課中可以隨時飲水」難以量化,也很難作為一個業績呈報。反而填寫小卡、填寫報告,可以有各種材料向上呈報,告訴長官「我們正積極的解決這個問題」。

這樣填寫小卡、到處宣教真正麻煩的其實是士兵和中間的班長、少尉軍官,但對長官來說,只要伸手要數據就可呈報,確實方便不少。而且,只要出了事情,可以把問題推到「小卡填寫不確實」的士兵,或是「沒有給士兵足夠飲水」、「宣導不確實」的班長身上就好,高官反而不用負擔太多責任。也就是說,出事了找的到理由、看的到(似乎)有在努力,可以對上級長官交代,這就是好的解決方法。

這種作法,由於會帶給基層官兵很多麻煩,因此造假風氣也非常盛行。舉例來說,為了解決官兵心理問題,國軍還要填寫心理評量表,評估官兵的心理狀況。但實務上,一旦有人心理狀況不正常,軍隊就要抽出時間來輔導,結果乾脆直接找人代填,避免更多的麻煩。

結果就是小卡一直發,表格一直填(然後拼命造假),業務都被這種雜事佔滿。

當然,小卡、報告,不是人治的軍隊環境唯一的問題。舉例來說,長官到部隊,首先不是看到戰技,而是看到環境。為了讓長官看到好環境、看到整齊的內務,士兵的操練時間幾乎都被挪用去「打掃環境」、「除草」、「整理內務」,導致士兵的戰力下降。我在當兵時,連長曾說,有長官要來巡視,長官可能會「把手伸到小便斗深處摸摸看有沒有毛」,所以要大家用一個下午的時間,「用菜瓜布把廁所小便斗和馬桶刷的亮晶晶」。然後,他躲到他的寢室,用菜瓜布去刷他的馬桶。

要打破這些問題不是不行。軍隊得要正視人治帶來的缺陷,並且應當限制高層對部屬的不合理要求。如果基層官兵的狀況無法被重視,人治橫行,沒有公平、公正的外部監督,最終就會像國軍一樣,善於逢迎拍馬、善於做關係者才能在這個制度中存活,導致組織的崩壞。面對發生的結構性問題,應該找到問題的核心去解決,而不是「寫千篇一律的報告」、「要求士兵不斷填寫小卡」就認為解決問題。如果不評估這些作為究竟帶來哪些成本、成效是否合理,又沒有人來制衡上級長官的權勢,就會發生這種「不斷填寫小卡,卻無法解決問題」的狀況。

(圖片、文章來源:林雨蒼授權,原文標題:為什麼軍隊只會填小卡、寫報告來改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