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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 導讀》:104 年 1 月 20 日凌晨,為了進入違建的鐵皮屋救火,桃園新屋有六名年輕消防員命喪火窟,正值青春的生命殞落,也硬生生拆散了六個家庭。

台灣的消防員好像受到詛咒一樣,從 99 年以後因公殉職的死亡人數逐年增加,99 年死亡 1 人,100 年死亡 2 人,101 年 3 人,102 年 4 人,到了 103 年因為高雄氣爆事件的關係,一口氣激增為 10 人,而 104 年才剛開始而已,我們就折損了 6 名消防員。究竟這是詛咒?還是制度殺人、害死消防員呢?

談下去,你就會發現,我們的消防員,真的很悲情。

  • 第一,人力嚴重不足。

全國有 13,000 多名消防員分布在各縣市,但依照規定,全國是應該要有 28,000 名以上的人力的,也就是說,消防員的人力缺口竟然高達 15,000 人!

消防員的工作有多累你知道嗎?簡單說明一下消防員的上班制度。台灣大多數的消防員都是「勤二休一」,甚麼是「勤二休一」?也就是說連續上班 48 小時後,我才能放假 24 小時。而在那連續上班的 48 小時,晚上如果沒有勤務,就可以小睡,但很遺憾的是,台灣消防員的勤務超多,正常的也要做,不正常的也要做,導致他們嚴重超時工作、休息不足、健康受損很嚴重!

你知道消防員的平均工時有多長?我們一般人,就算一天工作、連加班算 10 小時,一個月大概是 220 小時,但多數消防員卻高達 480 小時!只有台北市、高雄市、桃園市能夠降到 375 小時,可以讓他們「勤一休一」,連續工作 24 小時、休 24 小時。

想想,我們一般人連大夜班工作都覺得很辛苦、會爆肝。那,無敵超時工作的消防員,爆肝傷身的情況又有多嚴重?

或許你會覺得,只要政府有給加班費就好。但問題是,但是每個月的加班費上限最多只能報 100 個小時,或是選擇領 1 萬 7 千元,兩個選一個。超過了,也沒有加班費。

以高雄市氣爆時為例,消防員連續停休九天,即使事後,也沒有辦法補假。因為人力不足,勤務不能停。

人力不足,對救災有甚麼影響?給你一個數字,全台灣有 550 個消防分隊,其中高達 4 成、有 212 個分隊人數在 6 人以下。

6 個人,不夠嗎?6 人,一趟救護工作需要 2 個人,一趟救貓救狗的服務工作也是 2 個人,扣掉值班 1 個人,一旦發生火警,只剩下「1」個人,怎麼救火?

  • 第二,各縣市政府都一樣,所有局處都把消防員當作 7-11 的服務生

許多與救災救火不相關的工作通通往消防員丟,完全不管人力不足的消防員,平常的工作已經夠繁重了。

消防員平常要做哪些工作呢?消防訓練、搶救訓練,防火宣導,CPR 宣導,緊急救護,這些都是消防員正常的工作

各局處亂丟的不正常工作有哪些呢?不正常的,如水源巡查(自來水公司推給消防局),抓貓、抓狗、抓蛇(動保)、抓蜜蜂,幫民眾剪鑰匙、開門等等關懷獨居老人,社會局也丟給消防員做。熱水器遷移補助,民眾懷疑家裡熱水器有問題,消防員也要到你家看熱水器有沒有符合申請規定。安裝住宅用火警警報器,挨家挨戶,也是消防員要做。

消防局變成各縣市的人力義務支援單位,消防員人自己不夠用了,這些工作還丟給消防員,過不過份!而且消防局長為什麼要買單?因為各縣市首長給壓力,要他們配合這些服務工作!

  • 第三,消防員最苦的,就是這些縣市政府不但把他們操到爆炸,還不給他們採購好的配備

大家寧可花好幾千萬、上億去辦跨年煙火,對與我們大家生命生死交關的消防員裝備,卻寧可放給他爛!

我們來檢視消防員的設備有哪些?

1、消防衣:常常多年不換,消防衣因為加了藥水、所以有防火性,火燒不會致燃,耐熱度更高,衣服比較不會燒穿。一般防火衣的有效時限,通常每三年要汰換一次,但各縣市自行採購,各縣市沒錢、或不願意把錢花在這裡,桃園還花兩億去蓋防災館,但台灣的消防員消防衣通常久久不換,很多人用超過十年都沒換,就變成沒有防火效果,就變成比較厚的衣服而已,一旦被燒,就會燒破、燒到皮膚。消防褲也一樣,常常在火場被勾破,但政府也不太願意換。

2、消防帽:消防帽是要保護頭部的,許多火場需要照明,結果許多消防帽卻常沒有照明設備。除此之外,壞了也不修。尤其是消防帽的扣環容易壞、壞了也很少報修,很多人的尺寸是不合的,地方政府也不願意花錢採購,導致保護的作用變差。

3、空氣呼吸面罩:消防員會背一個空氣瓶,讓消防員可以呼吸到新鮮的空氣。面罩的扣環或皮帶因為常常接觸高溫、所以會有龜裂的現象。但壞掉了又不維修,會導致扣不上、整個斷裂、脫落,無法完全戴在臉上,空氣就會吸不到。或者是密合度不好,讓空氣一直跑掉。各縣市政府也是能不換、就不換,完全拿消防員生命開玩笑。

4、消防鞋:消防鞋很容易開口笑,各縣市政府採購的良率水準不一,危險是,進火場的時候,因為會灑水滅火,但很多時候火場沒有斷電,就衝進去,所以鞋子一但開口笑,就很容易觸電,腳也容易踩到釘子受傷。而且有的消防鞋裡面沒有放鋼板。

5、消防手套:手套的作用是保護不被火燙傷、或是不要被割傷,但是政府採購的手套水準常常很差,許多手套又厚又大,採買常常都不叫消防員測試,任意採購。壞掉的,政府也不給消防員換!

6、紅外線熱顯像儀在充滿濃煙的環境裡面,去偵測火點在哪裡,或是有沒有受困的人在裡面,利用溫差、受熱程度去判斷門、窟窿都看得出來,各縣市都有,但數量不足,理論上每個分隊都要配。以新竹縣來說,19 個分隊,只有兩台,一台 30、50 萬,還是消防局長去爭取的;這次出事的桃園市,四十幾個分隊,也只有兩台。

你知道嗎?紅外線熱顯像儀,可以判斷火場還有沒有受困者要救、也可以判斷火場的現場狀況。當火場溫度高達 5、600 度時會發生閃燃,這時候要做撤離。在撤離的時候,這時候有紅外線熱顯像儀,可以更快分清楚哪裡是出入口,往回的路上就不用摸索,可以快速撤離。像這次的哀傷事件,很明顯就是來不及撤離。 更可惡的是,去年高雄氣爆後,本來內政部提案要全國大採購紅外線熱顯像儀,沒想到行政院竟然喊卡,去年的悲劇,不行動、不改過,下場就是今年又發生另一場悲劇!

這麼重要的救災機器,政府竟然敢跟我們說買不起?世大運選手村國宅 171 億都花得起,去年行政院為台灣光復節就編了 7 千萬的活動費用,全台灣 550 個消防分隊,每個分隊都買一台也不過 2 億 7 千 5 百萬,連世大運選手村的零頭都不到,你告訴我,如果你是總統,你要讓全國的消防隊買這台「紅外線熱顯像儀」,還是要蓋選手村國宅!白癡都知道怎麼選擇,為什麼台灣政府這麼多年一直幹傻事,而且從中央到地方政府,直到今天。如果這不是政客殺人,什麼才是政客殺人?

7、救命器:當一個人在火場裡面都沒有動作的時候,他就會發出警報,是給消防員配帶用的。只要一個人沒有動作 25 秒,就會發出第一次很尖銳的警報聲,再過 15 秒沒有動作,他就會發出第二警報聲。通常響到最後,他是沒辦法做解除的。這是就消防員的重要工具。現在,數量也是不足!

犧牲了 6 個年輕的寶貴生命後,這些嚴重瀆職的縣市政府,不該負起責任、出來面對嗎?中央的消防署,各縣市長,面對過去的長期疏失,不該好好檢視與採購裝備嗎?

尤其面對嚴重不足、幾乎要操到死的消防員人力,要 28,000 人只給了 15,000 人,一個人當兩人操,還不斷亂加不相關勤務,是想逼死誰?政府不該檢討嗎?

拜託,有錢放煙火、有錢辦世大運,請先救救我們的消防員吧!給「人」、給「合理工作」、給「裝備」!

(本文:徐嶔煌授權、取自商業週刊,圖片來源:Don McCullough,CC Licensed,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