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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台灣就是醬紫」,因為有「一種溫柔的力量」,就可以「慢慢地就像種一盆花一樣,慢慢地讓她開出花來」……台灣著名小確幸旗手龍應台女士這段「花的姿態」言猶在耳,未曾想10 月 30 日,龍女士又有了新的論斷。她說,「台灣不能都以小確幸為志願,否則不知道船要開到哪」。所以,純淨美好的小確幸也不確定了?

  • 小布爾喬亞式的小確幸

小確幸的夢想,算得上台灣小時代裡小布爾喬亞式的一場小革命。這些年來,由著名諾貝爾陪跑作家村上春樹發明出來的「小確幸」,基本上是台灣年輕人對生活的全部想像。如果對這個帶著日本氣息的詞彙尚有些生疏的話,那麼我說「小清新」想必讀者朋友大都能會心一笑。

之所以叫「小確幸」,意指「微小而確定的幸福」。據說,「小確幸」的感覺就在於小,每一枚小確幸持續的時間 3 秒至一整天不等。而開一間咖啡館、來一段小眾音樂,搞一次環保和關心有機農場是必不可少的生活元素。在周遭世界風雲變幻之際,他們更願意選擇埋首美食後贊一聲「好 Q!」。

為了讓小確幸們能夠成為文化、博得認可,台灣一眾文藝界人士頗費了一番心思。以「反服貿」為主旨的「太陽花學運」期間,面對大陸主動釋放善意的服貿政策,台灣導演魏德勝曾為太陽花里的小確幸們代言稱,「我害怕。是真的很害怕。害怕為了賺大錢而失去原本的臉孔。」這「返璞歸真、淡泊名利」之理念,近來港台文藝界人士倒也有幾位共同分享,比如前幾日還有新片上映的九把刀。

選擇拍《海角七號》、《KANO》的魏導其實也沒有什麼值得害怕的,賺大錢的事兒近期恐怕也不太可能發生,大可安心等等一個人咖啡什麼的,而「臉孔」的事,到底失沒失去還得兩說。不過,對於台灣年輕人來說,賺大錢、有大夢想和「穿棉布長裙、等一個人咖啡」似乎也並不矛盾,畢竟穩定繁榮的經濟狀態是「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的重要基礎之一。

確定的幸福美好這樣的夢想本無可厚非,然而假裝成有民主優越感的小確幸到底從何而來?小確幸們的生活真的如同那些故意失焦 ​​、模糊背景、慵懶冗長的文藝電影鏡頭一樣美好嗎?假如真的有大夢想可追、有大錢可賺,民主的台灣年輕人真的都願意一直小確幸嗎?

  • 「22K 小確幸」與不敢抬頭的夢想

台灣這幾年,同「小確幸」一樣流行起來的還有另一個詞——「22K」,本意是指年輕人大學畢業後第一份工作的最低收入。

22K 這個數字起源於 2009 年 3 月 1 日,台灣當局啟動的一項就業輔導計劃。由台灣當局向部分大學畢業生提供每月 2.2 萬新台幣薪資並外加勞動健保,輔導他們進入職場,實習工作為期一年,俗稱「22K」。

作為小確幸另一面而存在的「22K」對台灣年輕人的生活現狀更具概括力一些。就讀於台灣中國文化大學史學系的大陸學生余澤霖 10 月 8 日在台海網刊文,以親身經歷描繪了 22K 小確幸們的生活:「我在台北讀大學,身邊的台灣同學不管是什麼科系,大多都有平時打工的經歷,不少同學還是一次打著兩到三份工,通常是在便利店當店員,去餐廳或飲料店當服務生之類比較辛苦的工作。問起他們為什麼打工,我都能聽到一個很有意思的回答,一個是為了自己平時的花銷,另一個是為了還學貸。」

余同學描繪的景像似乎和地處東亞門戶的寶島,一直被西方社會標榜為「民主燈塔」的外界印像有不小的出入,照理說地理位置絕佳,制度先進優越的台灣理應人才濟濟,經濟繁榮。但近年來台灣產業升級的困難,經濟發展的滯後等已成不爭事實。否則,罹患癌症的創新工廠董事長李開復也不必抱恙感慨「台灣產業跟我一樣病了,充滿了困難與危機。」

台灣產業病的有多重?今年 7 月份,台灣官方數據顯示青年失業率不斷上升,台灣 20 歲至 24 歲的青年失業率為整體失業率的 3 倍多。青年整體失業人口為 21 萬人,佔整體失業人口的 45.53%,失業超過一年以上的長期失業青年,也占到了長期失業者的約 40%。數據的背後,是台灣當下的經濟格局與社會結構正扼殺著年輕人上升空間的現實。

十年內,台灣民生所需食品價格上漲 25.6%,而平均薪資只上漲了 11.2%。在青年之中,主要工作收入未滿 3 萬台幣有高達 123 萬人,佔整體青年有工作收入者的 61.3%,在過去的 15 年,台灣整體薪資不升反降,連帶產生了無數青年無法負擔學貸、房貸,不敢結婚生育的問題,更導致了大批台灣優秀人才外流。

余同學在台灣求學的三年間,目睹許多台灣大學生即便努力於主修學業,甚至輔修、雙修其他課程,積極參加活動。但暫且不論為社會做出貢獻實現價值,即便只是爭取一個幸福穩定的家庭也並無機會。轉過各類資本打著文化名頭交織出的幻境,「小確幸」的背面,是「22K」台灣年輕人喘不過氣的現實。

終於,鮮有機遇、疲於現實的台灣年輕人們不再願意去競爭打拼,而是循著「小確幸」描繪的未來,選擇穿起棉布長裙開咖啡館,或者逃進旅游進店開文藝民宿夢想著安逸的小日子。幸福的概念被一再縮水,而夢想的型號也削減到滷蛋大小。

  • 小確幸與大時代

就在半年前,台灣樂評人張鐵志還曾在「太陽花學運」期間刊文,向兩岸的「小清新」們發出召喚,堅稱小清新是新一代民主主體,而他們追求「布衣美食咖啡館,音樂環保新農場」的權利不可侵犯,想不到這豪情壯志竟成強弩之末。

10 月 30 日,早在 2012 年就持有大陸國債的台灣「文化部長」龍應台女士,出席「第十二屆華人企業領袖遠見高峰會」時發言稱,「台灣現在流行講小確幸」,好像成為年輕人追求的目標,「但總有一天還是要從小確幸走出來,看到廣大天空、看到嚴峻未來」,「台灣不能都以小確幸為志願,否則不知道船要開到哪」。並且希望在座的企業家們,能給台灣未來一個信念。

誠然,小確幸的美好溫暖值得追求,華麗或樸素的夢想每個年輕人都應當擁有。然而,無論什麼樣的時代裡,個人的幸福美好同社會的發展進步永遠無法切割。人是社會性動物,即便是那些渴望躲進深山老林的當代犬儒主義者,仍是割捨不下一根聯通外部世界的網線,還得 10 M 以上。

每一個人,尤其是年輕人,在追求幸福之際都無法拋棄對於社會與集體的責任,對於國家和歷史的義務,這恰是社會人的意義所在。一個只剩下小確幸的社會,或許可以在咖啡美食間獲得愉悅溫暖,但無法抵擋大時代的嚴峻現實。誰又能想到,素以美食著稱的台灣,會歷經毒澱粉、塑化劑、地溝油、餿水油的反复洗禮。如今至少有 11 個國家與地區,拒絕台灣食品入境,損失達百億元(新台幣)以上,這樣的小災難,在今天的台灣接連不斷。

抱著幾分鴕鳥心態不敢抬頭正視時代夢想的小確幸,嚐到的咖啡醇香和甜品甘汁其實並非幸福的全部味道,花盆裡被反覆侍弄的多肉植物也不是美好的整個形狀。時代大潮,波濤洶湧,在風雲際會的當下選擇擔負起社會的責任,選擇更廣闊的視野,把放大的夢想鑲嵌進時代而非飯盒之中,讓追求更多人的而不僅僅是個體的美好生活成為奮鬥的目標,或許那一刻,幸福的味道將濃郁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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