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梁文于、林紜甄

「嗶嗶 ─ 全票下車。」提到台中市公車八公里免費,不少台中人言談中都流露出自豪,目前這項交通政策成功提高大眾交通運輸人口,減緩尖峰時段車輛堵塞的狀況,但這樣的小確幸能維持多久呢?

日前,台中試營運 BRT 快捷公車,引起許多爭議,有人贊成有人反對,許多人心中的八公里小確幸已消失無蹤,取之而代的是對 BRT 的小確幹。BRT 究竟是什麼?BRT 建立的背景緣由是什麼?官方怎麼看 BRT?民眾又怎麼看 BRT?且聽我們娓娓道來。

2010 年時,適逢五都首次大選,當時的台中市市長參選人之一胡志強,開出頗具野心的政見

「合併後的大台中,將成為陸海空完全城市,在空運有清泉崗機場、陸運有烏日高鐵站、台中火車站;海運則有台中港,這樣的 3D 立體交通網,勢必可型塑成國際轉運中心,成為亞洲新門戶。」

不知道是不是衝著這個支票,台中市民把票投給他了,胡志強再度獲得另一個四年任期。

2014 大選在即,是時候審核這些爭取連任的候選人,當年開出的政見有無跳票--台中到底有沒有發展成為陸海空完全城市呢?本篇首先檢視胡志強在「路面上」的政績。

  • 胡志強給大台中的捷運夢,抱歉,碎了

2010 年胡志強曾誇下海口要讓捷運綠、紅、黃、藍等七線齊發,打造台中一日生活圈,串連大台中捷運網。但是!現實生活和童話故事是有一大段落差的。

2013 年的新聞這樣說了:

2013/01/28:「工期 58 個月」台中捷運 2015年試營運,宣布跳票

台中捷運烏日北屯線當年原訂「2015 年試營運」,但台北捷運局完成土建標決標後,確定 2017 年才會完工。胡市長的「烏日北屯線 2015 年試營運」,幾可確定跳票!

我們了解胡志強是為市民好,不會為了趕工、為了選票犧牲乘客的安全。但追蹤一下卻發現,這跳票的原因不是因為工程追求完美而延宕了,是台中市政府爭取預算不力--原本應該撥給台中興建藍線捷運的預算,被桃園機場捷運搶先要走

於是,眼看胡志強任期即將期滿,但當初提的捷運七線齊發,至今一條都沒發。

  • 捷運跳票,救火隊登場:開得比一般公車快一點的 TTJ 捷運公車

捷運蓋不出來怎麼辦?台中市政府只好趕快請救火隊來應急:TTJ 捷運公車順勢登場。

TTJ 捷運公車是捷運先導公車,早在 2009 年起就開辦;它一共有七條路線,以捷運模式穿梭市內主要幹道,並開放民眾免費搭乘,讓市民在捷運開通前,先培養搭乘大眾交通運輸的習慣。也就是說,胡志強在規劃捷運時,就將 TTJ 捷運公車算在計畫內,只要捷運一蓋好後,就不需要 TTJ 了。

但是這 TTJ 跟台中市原有的一般公車有什麼不一樣?

一般公車停靠的點較多,但 TTJ 就只停捷運點,因為 TTJ 的任務就是培養民眾搭捷運的習慣,所以剛開始營運時,台中市政府打著「免費搭 TTJ 捷運公車」的方案,吸引民眾踴躍搭乘。

弔詭的事情來了,2010 年,TTJ 的停靠站居然開始比照一般公車,沒有優先路權、沒有比較快速就算了,停靠的站點還越來越多,「快速」的服務特性消失。到了 2011 年時,TTJ 甚至乾脆也跟一般公車一樣,只要搭乘不滿 8 公里都免費

至此,TTJ 捷運公車和台中市原本就存在的一般公車,根本沒有兩樣。

好啦,台中沒有捷運,也沒有開得比較快的 TTJ,台中市政府拿什麼跟市民交代?

BRT(Bus Rapid Transit ,簡稱 BRT)快捷公車計畫,隆重登場。

  • BRT 快捷公車計畫

所謂的 BRT 其實根本就是 TTJ ,因為 BRT 跟「以前的」 TTJ 一樣,都只停捷運站,差別在於,BRT 有公車專用道,但 TTJ 沒有;「擁有專用路權」就是 BRT 跑得比別人快的原因。

專用路權包括公車專用道和優先號誌等,讓 BRT 儘量不影響到原先的車流;說這麼多,其實看看國外 BRT 實際上路的圖片就一目了然:

(圖片來源:mariordo59, CC licensed)

(圖片來源:mariordo59, CC licensed)

看了上圖就會發現,打造 BRT 的先決條件是車道要夠多,否則在只有雙向兩線道上,還要與車爭道建造 BRT 公車專用亭,豈不是讓民怨四起?

以台中來說,台中港路雙向共有六車道以及一個慢車道,是目前台中市裡最寬的道路;胡志強如果在台中港路建造 BRT 公車專用道,平心而論是可以接受(下圖中的 BRT 藍線行經的就是台中港路)

問題是,除了台中港路有雙向六車道之外,其他的地方就沒有那麼多車道了。

  • 官方說 BRT:現在不做 BRT,將來會後悔!

好,我們接著先來看官方怎麼行銷 BRT。

為什麼要做 BRT?胡志強這樣回答,「現在不做 BRT,將來會後悔!」他對媒體公開表示

台中市建置 BRT 系統,只需要捷運 4% 的興建成本,即可提供類捷運的高品質大眾運輸服務。台中市經濟不斷發展,行政院公布 5 年一次工商普查, 台中市全市生產毛額成長 45%,每年至少成長 8.7%,都是相當傲人的成績,但一個城市繁榮後,必須面臨房地產價漲、交通塞車等問題,愈來愈多各地民眾到台中消費,最嚴重變成大家所說的「心肌梗塞」,若不妥善因應,到時台灣大道將動彈不得。

台中市民目前對 BRT 反應看似不錯。 7 月 27 日 BRT 正式啟用後,「你今天 BRT 了嗎?」成為民眾全新的打招呼用語。不僅如此,總統馬英九也特地南下台中試乘 BRT(先別提那張沒 PS 好的照片),各大媒體紛紛報導,在媒體上炒熱話題,引起全國民眾關注。

總統馬英九說,「蓋捷運很難、養捷運更難」,不是每個城市都有條件蓋捷運,必須先養成搭捷運的文化,對於胡市長在推動捷運前,先推動八公里免費公車及 BRT,做為捷運的熱身及補助工具,相輔相成,真的不容易。

坐完 BRT 之後,馬英九還意猶未盡在臉書發文

昨天我到臺中市,與胡志強市長、中央與地方貴賓、及地方上的長者,一起試乘 BRT(Bus Rapid Transit,快捷公車),親身體驗這個發源於巴西,風行於世界 50 餘國的大眾運輸系統。

臺北、新北的捷運方便、快速、整潔,使臺灣不少縣市希望跟進。但捷運(Mass Rapid Transit, MRT)成功的關鍵是:要先發展大眾運輸文化,才能創造足夠龐大 (mass) 的運量,以支撐並維護造價一公里至少 50 億元臺幣的捷運系統。否則,就根本不該興建捷運。臺中市懂這個道理,在捷運蓋好前,先以市民搭公車 8 公里免費的政策熱身,將每月公車運量衝到 1003 萬(每日 33 萬),是 10 年前的 25 倍,然後再以「快捷公車」BRT 加速培養大眾運輸人口,為捷運「養客」,正是打造便捷交通網的不二法門。這位市長,不是交通專業出身,但他學得快、做得好,臺中市能這麼快躍升為世界級的 城市,不是沒有理由的。

臺中 BRT,Bravo!Remarkable Taichung!請大家為臺中市按讚!

 

  • 民間看法:BRT 根本不便民

「民進黨批評 BRT 做半套,2010 年(胡志強)選前開出的是捷運會到達各區的政見,選後卻變成 BRT 快捷巴士,跳票總統來挺跳票市長,BRT 是半套捷運…… 議員何文海強調,MRT 跳票了,只剩 BRT,難道胡志強不知道西屯區在高速公路以西的地區,因為 BRT 的縮減車道導致台灣大道西屯路 3 段、福科路(包括青海路 2 段)、虹揚橋等道路全部塞車,市民怨聲載道!」– 《中時電子報》〈民進黨批 BRT 半套:跳票總統挺跳票市長〉

民進黨議員點出了文章前段寫到的「打造 BRT 的先決條件是車道要夠多,否則在只有雙向兩線道上,還要與車爭道建造 BRT 公車專用亭」。

許多民眾也投訴反應 BRT 根本不便民

「目前台灣大道(台中港路)快、慢車道之間的切換,中間多了一條 BRT 專用道,而 BRT 專用道又規定『一般車輛禁入』;試問,開車族如何『不停在 BRT 車道上』,卻能在車輛川流不息的台灣大道上,迅速「橫跨」BRT 車道,而切入要轉換的車道?」

連 BRT 候車站都被鄉民嫌,「就是個不涼的涼亭」,的確,比起捷運站涼涼的冷氣、乾淨的廁所,BRT 完全被打趴。其他還有關於 BRT 的種種「驚喜」,像是車體過彎不易、車子過熱請乘客換下一班車的意想不到的冒險。

更糟的是,BRT 一邊施工、一邊營運

台中市政府,急什麼?

我能想到最合理的原因就是,年底大選要到了。

  •  原來 BRT 就是高級的公車

胡志強 2010 年參選時,說要打造 MRT,後來發現 MRT 的政見無法成功兌現,便以 TTJ 捷運先導公車代替,結果 TTJ 上路一段時間後,從停靠站點「少」變成停靠點「多」,和一般公車沒兩樣。接著,胡志強眼見選舉就要到了,就立即再推 BRT 快捷公車,停靠點仍以捷運預定點為主;雖然 BRT 有公車專用道,但說穿了,它就是比較高檔次且加長型的公車而已,就連胡志強也不否認 BRT 只是一般公車

除了台中之外,嘉義、台南、高雄、桃園都似乎要加入 BRT 的行列,這不禁讓人捏把冷汗。

台灣面積小、人口稠密,一條馬路上有行人、有汽車、有機車、腳踏車還有公車,路都不夠用,還有可能闢一條專用路道給 BRT 嗎?

BRT 在台灣有沒有必要?首次在台中實行,會不會成功?

有人說,台中人有台中人的玩法,決心要走出自己的特色,但 BRT 能不能成為紓解台中市交通的特效藥?又或者只是,另一個災難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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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奶油捷運站BRT Planning Guidechang xian xieCheng-en Cheng, CC Licen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