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並不一定要武裝】專訪唯品風尚集團 CEO 周品均:做自己,要「堅強」而不「逞強」

「堅強跟逞強,只在一線之間。」

曾在一段影片中聽到唯品風尚集團 CEO、同時也是《Wstyle》創辦人周品均說過這句話,當時總覺得裡面有很多故事。在今年母親節前夕,《VidaOrange 生活報橘》特別為在職場上維持高成就、同時兼顧好媽媽身份的堅強女性推出「我的名字,不只是OO媽媽」專題特展,我的腦海裡瞬間躍出了唯品風尚集團 CEO 周品均的身影,想更了解她所說的「堅強」和「逞強」的一線之隔究竟是什麼?

前幾天傍晚五點半,接近下班時間,我走進位在台北內湖的《Wstyle》辦公室,「明亮、時尚、療癒」是給人的第一印象,周品均特別接受《VidaOrange 生活報橘》專訪,她在一整日緊湊的行程之後,仍然神彩奕奕,我們坐在舒適的沙發上,周品均就像好朋友一般,精闢地暢聊她在生活中體悟到的「人生哲學」。

「你要『做自己』之前,你要先『有自己』。」

「勇敢,並不是一定要跟什麼東西 fight,光是『做自己』就很需要勇敢。」

在訪談還在進行時有個小插曲,周品均突然微笑指著辦公室門口的方向,溫柔地說:「你看,小朋友來了。」是周品均 10 歲的女兒來等媽媽一起回家,小朋友雙腳穿著直排輪開心地滑到媽媽周品均身旁,好奇地看媽媽正在做什麼,然後又像一陣風似的溜走。一個是自信魅力的媽媽,一個是獨立開朗的女兒,母女兩人的相處,那畫面看起來好舒服自在。

採訪/文字:《VidaOrange 生活報橘》主編戴相文

《VidaOrange 生活報橘》主編戴相文(以下簡稱戴): 有些人當了媽媽之後,會覺得失去了自我,但是你依然散發著自信魅力,你是怎麼辦到的?可以聊聊你的「生活哲學」嗎?

唯品風尚集團 CEO 周品均(以下簡稱周): 有的人自從生了孩子之後,她的 FB 頭像就變成自己的孩子,開始就只 PO 小孩的一切,好像就沒有自己了。其實以我個人的觀察感受,不是小孩出生那時候才開始,而是打從一懷孕之後,你身邊很多人就會圍繞著你說:「你懷孕囉!那你接下來要吃什麼什麼,不可以吃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什麼⋯⋯」就開始剝奪你個人的喜好跟自由,有些人因為懷孕從此剪短髮、不要化妝、不再打扮,好像就要為了這個孩子而活,以他為重了。

在這種情況下,女人要「做自己」其實是蠻難的。但應該要去思考一件事:「你要『做自己』之前,你要先『有自己』」,你要知道自己是什麼,你才有可能去做自己。如果今天是因為生小孩而覺得『失去了自己』,是不是你本來自己也還沒找到自己?」

所以我覺得其實最重要的是:「你有自己嗎?」有的話,你才有可能堅持,知道自己想做什麼,或是不做什麼。也許只是生小孩之後這個 moment,大家開始探討說「你的名字好像被小孩取代」,可是在那以前,可能你的「自己」也不明確,如果你是一個很堅持做自己的人,我不認為在孩子出生了之後,會立刻剝奪你的一切,而是會有一些生活的調整跟改變。

我小孩 10 歲了,從我 10 年前懷孕到現在,其實這個社會有越來越好的氛圍,去讓女性思考「應該要更愛自己、更做自己」。 評估自己要的是什麼、要對小孩付出到什麼程度,這個拿捏,我認為是蠻重要的一件事 ,因為你的確會去做一些你原本不會做,但是你因為有了孩子而要去做的事,可是你會 這樣做並不是在「放棄自我」,是因為你選擇生小孩,為自己的選擇負責,這也是一種「自我」。

其實要把所謂的「做自己」包含到人生的一切,包含你決定要結婚生小孩,你的每個選擇都是一部分的自己。選擇生小孩,變成媽媽這個角色,以至於你要有一些時間分給他,減少專屬自己的時間,那本來就是你的決定,所以我覺得不能用「犧牲」兩個字來形容媽媽的角色,犧牲好像是你不願意的。我們是在學習拿捏取捨,就像我們要多工處理一樣,什麼時候我們認真當媽媽,什麼時候認真工作,什麼時候認真享受自己的時間,也許是做一些時間的調配,或許你的工作時間要稍微減少,我覺得我們一定可以找到方式。

戴:我看到你和女兒的互動就像朋友一樣,你是怎麼做,讓你和孩子的相處是這麼舒服?

周: 剛剛談到「自己的名字不見了」的狀態, 我覺得其實不是不見,而是我多了一個角色,我是我自己的這個名字、我也是她的媽媽,我有好多個身份,多了一個身份叫「媽媽」。 跟小朋友的關係,我是比較開放一點,讓她自由去走她性格適合的路,而不是要求她變成媽媽想要她變成的樣子,我覺得這一點非常的重要。

我認為人沒有一個固定的樣子才叫對的,你只要顧好孩子的道德觀、價值觀,不要做危害社會的事情的情況下,孩子的喜好都可以任她去發展,那我可以做的就是支持協助,我不會去跟孩子說,「你應該要學畫畫才是對的、你應該去學鋼琴才是對的」,如果孩子就是不喜歡,何必呢?

不要給孩子一個固定的框架,就像社會期待我們要有一個框架,例如很多人就覺得「媽媽就該有媽媽的樣子」,一定要很會煮菜、一定要怎樣怎樣才叫「好媽媽」,為什麼? 誰說媽媽就一定要比孩子早起床?假日都是女兒把我挖起來,我覺得我還是一個好媽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個性,只要這個關係是融洽的、是愉悅的,孩子是正向成長的、是快樂的,你就是個好媽媽呀!

堅強跟逞強,只在一線之間

戴:曾看到你在粉專寫到「人生最棒的事,不只是讓自己幸福, 而是我們有能力,也讓自己愛著的人幸福。」可以分享一個你和女兒之間的暖心故事嗎?

周: 其實我覺得,有能力照顧好自己,讓自己過得好,然後你發現,你也能讓孩子很開心很快樂,你有這個能力去照顧你愛的人的時候,這就是一種幸福。像我最近都自己煮晚餐,兩個月前的我其實是不會煮飯的人,只會泡麵跟煎蛋而已,我本來跟我媽媽一起住,都是我媽媽會料理我女兒的晚餐,現在我沒有跟媽媽住,所以就變成「慘了!我現在要自己處理女兒的晚餐。」我開始試著做做看,直接 Google 食譜或看 YouTube,發現煮出來其實都 OK 耶,現在就每天煮,變成習以為常。面對這個改變,我其實是很開心的,以前我都覺得「我這麼忙的情況下,我怎麼可能會煮菜?」但明明就是可以的耶。

從一開始可能要花一兩個小時煮菜,到現在可能三十分鐘我就可以搞定她今天的晚餐了,我現在還出一份菜單給她點菜耶(笑),因為我就不用一直問她「你今天要吃什麼?」我要備菜就很快。她也會回饋「我覺得今天的菜好好吃喔!」我就會嘗試不一樣的做法,比方我以前都炒蟹肉,我後來有一天就用奶油蟹肉,聽到她說「好好吃喔!」就會很開心。

就是一些生活小事,我覺得有能力去照顧你愛的人,你很開心,他也很開心,你願意為他付出,然後他也感受到你為他付出。

戴:之前曾聽你說過「堅強跟逞強,只在一線之間」,究竟「堅強」和「逞強」的一線之隔是什麼?

周: 我覺得「堅強」就是「你知道你可以做什麼,你不可以做什麼,你很清楚知道自己能力的極限」,「逞強」就是「你明知道你做不了,但你硬要ㄍㄧㄥ」。 如果是不自在的、不舒服的,就是在逞強了,其實就是這麼簡單。

比方煮菜好了,我本來真的是不喜歡的,因為當時我覺得好煩,我真的很忙,我真的沒有空搞這些。後來你因為你愛的人,嘗試著去做,然後你在做的過程中發現「我可以耶!其實沒有那麼難」,可能有一次弄糟了,我就知道我那時候火應該要再怎麼樣,或者剛剛應該要先做什麼,才可以把蛋放下去,這就是我的經驗值,我就越來越會了,這個過程中就「走心了」,然後改善了之後獲得了成果,這件事就變成愉悅的事情了。像這樣的過程,我是開心的,我是自在的,那我就不會說這是一種「逞強」。

但如果你今天就是做得不開心,只是因為大家都說「好媽媽就是應該要做菜」,然後你每天邊做邊生氣,人家不吃完還要生氣覺得「我弄得這麼辛苦,你們怎麼都不吃?」那就不要弄了,因為那就是在「逞強」,還不如就是微笑大方承認「我就是不會煮菜的媽媽呀」,幹嘛要去跟其他媽媽比誰的便當比較厲害。

在職場也是一樣,如果你是喜歡這件事情的,如果你是想要把它做好的,你知道你是為了什麼而做,你遇到的各種挫折,都會覺得是一種學習。

所以我覺得「堅強」和「逞強」一線之隔,就是在於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做這件事情開不開心?你知不知道你自己能力的極限是什麼?跟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你有沒有走在對的路上?」如果你有,並且堅定地去做,那就是一種「堅強」。

盡情享受蠟燭兩頭燒的感覺吧!

戴:你會為自己保留專屬於自己的一段時間嗎?如果有,通常是什麼時候?你喜歡在這段專屬時光做些什麼?

周: 其實就是在孩子睡了之後,我睡前有一段自己的時間看劇、看書、 泡澡、保養 呀,就是女生基本的。我很愛看劇,有什麼新的劇就看,像 Netflix 的紀錄片就做得非常精彩。

戴:你最近在看哪一部?

周: 我看好多耶, 像《 盤中腐事 》是在深入探討食物供應鏈後面,其實有很多我們無法想像的黑暗面,比方說一集在講紅酒、下一集在講糖業,或另外一集在講番茄,揭發真實世界上有哪些不為人知的力量;還有《 智能社會:進退兩難 》,這部紀錄片是幾位科技專家對自己親手打造的產物提出警示,這些都就蠻好看的。

我真的什麼都看,有關時尚的劇, 我最近在看《 前瞻時尚 》,是來自世界各地的設計師進行服裝比賽,角逐成為時尚圈明日之星的機會;或者是前陣子和小朋友一起在看《小小廚神》的比賽 我的興趣比較廣泛,不會只看某一種東西,對我來說這是吸收知識的一種方式。

戴:在你的粉專看到你說「盡情享受蠟燭兩頭燒的感覺吧!」你是如何維持熱情的?

周: 你不享受也不行呀,它就是在燒了。 不過因為無論是工作還是孩子,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所以我會盡情地享受蠟燭兩頭燒的感覺!

戴:你如何維持自己一直保持在美的狀態?

周: 我這 5 年其實胖了 12 公斤,我覺得年紀到了一定程度,新陳代謝變慢是很正常的,我也沒有逼自己一定要很瘦,我以前是 XS 號,我現在是 M 號喔,所以就變成要用 穿搭 去藏肉呀(笑)。

可是我也沒有變成比較不喜歡自己,我就是覺得健康還是比較重要,如果你還是在一個健康的狀態,你就看你喜不喜歡現在的自己呀,像我就覺得我現在很OK。那如果你開始覺得「我現在真的好胖」,如果你開始有不好的情緒,那你就去改變它,也許就少吃一點,也許就開始增加運動,不要讓自己待在一個「討厭自己」的狀態裡。如果你覺得還好,那也 不用一定要自己維持 S 號才是漂亮,或者是一定要多會化妝到什麼程度才是漂亮,我覺得不用,那都是一種你的風格 ,把自己調整到自己喜歡的樣子,可能是很休閒,可能是不化妝很自然的,我覺得都是一種生活態度、一種生活風格,我覺得沒有一定要什麼樣子才叫做美。

你覺得「自在」的,那個才會美。我這樣是覺得我很自在,不是因為要給誰看。

戴:你的粉專取名為「周小葳的勇敢生活」,是什麼讓你特別勇敢?

周: 我覺得光是活著要「做自己」,就很需要勇氣。

很多人都會覺得是不是因為哪件事情,讓我突然覺得「勇敢」很重要,我覺得不是。所謂的「勇敢」,並不是一定要跟什麼東西 fight,光是「做自己」就很需要勇敢,面對社會上所有現實或考驗,你不需要勇敢嗎?我覺得勇敢這件事情,其實只是一種生活的態度,但是大家把它過度的詮釋,好像要武裝自己,那其實不叫勇敢,那就把堅強跟勇敢變得太突刺了。勇敢其實是一個內斂的事情,在日常中,你的心靈就必須是要勇敢的,否則你會很脆弱,人家說一句什麼,就玻璃心碎一地,或者不管你想要做什麼自己認為對的選擇,只要別的異樣眼光,就不敢做了。

每天做的所有決定,都是需要勇敢的,光是不想要取悅別人,都需要勇氣。勇氣是隨時伴隨我們一起走的。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心情」

戴:在跟你聊的過程,我感受到你非常知道自己是誰,很知道自己的方向要往哪裡。你在最近幾年,有曾經陷入很迷惘的狀態嗎?

周: 就是失去東京著衣的那兩年。其實我從小一直都知道自己要什麼跟不要什麼,雖然這中間也會改來改去,不過改也是因為我知道我現在不要了,我現在又想做什麼了,我自己一直都有一個目標。就只有在那兩年,是因為你失去了你要的東西,那本來是你的,但因為某些因素你被迫失去它、離開它,在那種情況下可以稱之為「人生旅途中的意外」,就開始很迷惘:「那我現在該怎麼辦?」「那我要做什麼?」對於你想要的東西,你爭取不到,透過各種方式,你都發現你無法回到正軌的時候,那其實打擊是非常大的,就是挫折。

戴:在那樣挫折的狀態下,你怎麼調適?

周: 我覺得調適沒有辦法這麼快,就像很多人問我,我都會跟他說:「如果你就是不小心跌倒,你不用那麼急著爬起來。如果都跌倒了,不如就看看地上有什麼可以撿的,或者就先趴著休息一下。

這當然是過來人才會講這種話,我必須說當下這種話一定是聽不進去的,因為當下就是很不快樂,這種話對你來說就是風涼話而已,沒有人可以把你拉起來,不過我覺得人生一定會有這樣的意外或挫折的時候,它不會是永遠,除非你讓自己一蹶不振,否則它一定會只是一個過程。

我其實剛開始完全調適不了自己,至少在前半年幾乎快一年,我都是非常低落的,雖然還活著,但就像行屍走肉,整天心情都很不好。很多人都說「去旅行呀」,但是那沒有用,你去旅行看了大山大海,你還是覺得「為什麼我現在在這裡?我應該在我公司呀!那現在誰在管理我的公司?怎麼辦?」你以為你看到那些美景會快樂嗎?所以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心情」,心情不對的話,做什麼都不開心,逃避都沒有用。

所以我覺得,是要讓自己去跟這個挫折傷痛共處,如果受傷了、跌倒了,最重要的是意識到「它」就是發生了,反而不要假裝沒事。那一年我很不快樂,是因為我「不能接受」我的東西變成別人的,然後我還拿不回來,我非常的沮喪,我非常的不甘願,非常的憤恨不平為什麼我這十年的努力是這樣子,這些負面的情緒就是炸在自己的心裡面。真正可以獲得轉圜的是,我「接受」了這件事,「好,它就是這樣了,即便它是一個不對的事情,可是它就是發生了,現在也改變不了了,因為我們所有的方法都用盡了,怎麼在這樣的情況下生活?」這個 moment 開始我才轉念,「夠了,我該放手了。」我開始思考「沒有東京著衣的周品均該怎麼生活?」

然後,生活就開始了。你順著走了,才發現這條路是更寬廣的,接受了沒有東京著衣的情況下,我開始插花、開始真正的旅行、開始寫文章,開始拍照、寫我的粉絲頁和 IG,真的開啟了一扇門,後來還出了兩本書。那兩年其實給我很大的養分,來累積出這些東西,沒有那兩年,我可能現在不是這樣的我。

如果你把它放在人生旅程去看,發生的事情的確不是好事,可是那些事情變成都是養分,雕塑了現在的我,但我不會說「我要感謝那件事」那樣很假的話,說感謝太矯情了, 我們不希望它發生,只是因為它就是發生了,所以我們選擇在這種情況下成為一個更好的自己而已。 我們現在找到了一條新的路,後來重新站起,新品牌營收破億。我的朋友告訴我:「我覺得不是你失去東京著衣,是東京著衣失去妳。」這句話讓我很驚訝,但想想似乎沒錯。過完低潮期,現在的我並沒有過得更差,所以應該說是誰失去誰呢?

人生就是這麼奇妙,很多事情要過一段時間才會看得更清晰。

(圖片來源:唯品風尚集團提供,本文提供合作夥伴轉載)


生活報橘 數位特展: 我的名字,不只是__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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