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阿伯」吳宗信,你或許聽過他的名號,或許也早已被他在全台四處演講,最後成功在募資平台募得 1200 多萬的「火箭夢」故事給打動過了,而他在今年 8 月正式成為了國家太空中心主任。

吳宗信有個眾所皆知的太空夢:讓台灣擁有自主發射火箭的能力,這夢想也打動了許多人,更讓他成為五月天《頑固》MV 的靈感來源,「夢就是 dream!dream 要怎麼讓它實現?我覺得現在我在這(國家太空中心)就是在予伊 realize(實現)。」

眼前這位一下說著台語、一會兒換成英文,說沒兩句又切回中文的阿伯,這麼形容著自己數十年來的努力,直到成為了太空中心主任的心境轉變。

火箭,對一般人而言,頂多是在電視新聞上看過火箭發射的畫面,尤其是北韓發射火箭時,總是伴隨惶惶不安的情緒;或者電影裡,NASA 科學家們發射了什麼東西——接著一群科學家、工程師們在發射成功後爆出一陣歡呼、抱在一起高興痛哭。

馬斯克改變太空產業,高頻率發射火箭成為現實

那好像離我們好遠,但其實一點也不。因為整個太空產業被馬斯克(Elon Musk)給改變了。

可重複發射的火箭成為了現實,衛星網路的商業模式被驗證了。霎時間,全球都在競逐新的商機。馬斯克 SpaceX 的 Starlink、貝佐斯的 Blue Origin 或者英國的 OneWeb,無一不在爭取把更多、更多的衛星給發射到太空中,賺全球的通訊財。

以美國為首,越來越「高頻率」地發射火箭已經成為了常態。但發射火箭的成本何其高昂?貝佐斯在《創造與漫想》一書中形容,從前在火箭發射之後不可回收,就像是你開車去一趟賣場,去完之後那台車子就直接報廢了一樣,是這段去到賣場的「路程成本」過於高昂,而不是燃料還是車子本身的材料很貴。

在可回收火箭實現之後,發射衛星上太空的頻率越來越高。吳宗信形容,「別人發射火箭的頻率就像是隨叫隨到的 Uber,整天 boom、boom、boom!而我們(台灣)閣咧搭一年來一班的 bus。

台灣為什麼一定要有自主發射火箭的能力?

無論功能是遙測、拍攝或是通訊,衛星要上到外太空這種特殊的環境,都是一個極大的挑戰,「一顆衛星裡面大概有 1、2 萬個零件,而且都是要能在真空、正負 100、200 度 C 、有輻射的環境中運作的。」吳宗信這麼形容著自製衛星的困難。

福爾摩沙衛星七號發射火箭,SpaceX 的獵鷹重型火箭。

台灣今年發射的玉山、飛鼠衛星,在上到太空後 1、2 個禮拜後就失聯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如果有一個零件沒有做到『航太規格』(space qualified),衛星可能上去後沒多久就直接掛了,這是很複雜的系統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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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要發展太空產業商機,最大的關鍵就是衛星。吳宗信說,只要有能力自己造衛星,後面的影像處理、通訊服務,這些都不用擔心,因為台灣在這些領域原本就有很強的能力。

而衛星要上到太空,一定要靠火箭。

他曾形容,以航太產業來講,若沒有做火箭,就等於「玩假的」,意即發射火箭才是太空實力的賣點,發展火箭可以提升各領域的技術,是火車頭產業。

美國總統甘迺迪曾在 1962 年於萊斯大學發表知名演說《我們選擇登月》(We choose to go to the Moon)中指出,「我們選擇登月……我們選擇在這個十年登上月球,並完成其他的事, 不是因為它們很簡單,而是因為它們很困難,也是因為這個目標可以統籌和測試我們最為頂尖的技術和力量。」

 

直至今日,太空仍是最為前沿的產業,需要最頂尖的技術與力量,是最高的工程殿堂,而衛星內的零件能上到太空去,還能正常運作,就是實力的認證,工程人的最大驕傲。

「如果你有飛過(外太空),有停留過、運作正常,就等於拿到證書了,你本來 20 萬的價值,可能就能跳到 500 萬。但要怎麼驗證?最簡單的方法就是『靠自己』高頻率地發射火箭。

吳宗信形容,「美國發射火箭的頻率就像是隨叫隨到的 Uber,整天 boom、boom、boom!而我們(台灣)在搭一年來一班的 bus。到 2030 年,我們怎麼追上別人?這不可能!練功的能力一定差。」

就算有 SpaceX 等業者可以幫忙把衛星打上太空,但現在市場處於供需失衡的狀態,「有時候排隊都要排到 2、3 年後了,所以這就是為什麼台灣應該要有能力,自己發射火箭!」

《太空發展法》通過之後,如何幫助台灣發展太空產業?

至於火箭要在哪裡發射,會是個關鍵問題。國家太空中心日前指出,在台灣火箭發射場域的推動上,主要分成兩種方式同時進行。

其一是設置短期的科研探空火箭發射場域,其二是等太空中心日後轉為行政法人後,就會推動設置國家火箭發射場域,作為長期規劃。

原來這個領域有很多灰色地帶,例如能不能發射,法規沒有說不行,也沒有說可以但在《太空發展法》通過後,學研團隊未來將有國家發射場可以使用,不用再像從前私下弄一個發射場,但這要等明年太空中心變成行政法人才會生效。」

國家太空中心內部監控室。

目前,國家太空中心屬於國家實驗研究院下,在科技部送出「行政法人國家太空中心設置條例」後,太空中心將從財團法人,變成具備公權力的行政法人,之後就會依照選址程序確定國家級火箭發射場域,但在協調、環評部分,都還要走 1、2 年左右。

而短期的科研火箭發射場域,預計會落地屏東縣牡丹鄉的旭海部落,有機會在 10 月底談定。至於國家級火箭發射場域的推進,則是待年底通過法人化後,就會開始執行。

「很重要的一點是,國家級火箭發射場域不能有國防用途,這是白紙黑字規定。表明我們發射火箭是和平用途,不是要做飛彈。」他笑說。

想像,台灣自己發射火箭的未來

吳宗信說,在協調火箭發射場時,許多環保人士會在意空氣汙染與噪音,「這都需要去協調和解釋,其實火箭發射的過程大概 10 秒到 20 秒而已。」

未來若發射場域能配合可促進觀光長期利益的相關政策,吳宗信說,可以想像得到,「在發射火箭的前兩三天,民宿飯店一定都滿了,或許還會塞車!如果能做到每週發射一次,附近的商機就會帶動起來。」

如果在當地設置太空博物館,「家長就能帶著孩子去參觀啊!」火箭阿伯說得雙眼發亮,如何讓台灣的太空夢實現,如何讓這個夢延續到年輕人身上,是他最致力達成的目標。

太空也有乾淨供應鏈?火箭阿伯:證明民主法治可以當飯吃!

目前國際供應鏈分成中俄以及以美國為首的民主國家兩大陣營。排除中國因素的「乾淨供應鏈」越來越重要,包括 5G 通訊、海底電纜甚至是手機中的應用商店、App 等比比皆是,在吳宗信眼中,這正是台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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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宗信說,全世界有幾個國家可能成為太空強國,美國、日本、韓國以及台灣都有可能,「這(乾淨供應鏈)是台灣的機會,我們是民主國家,有法治,簽 NDA(保密協議)是簽真的,不是簽假的。尤其太空又跟國防有關,台灣發展太空產業是天時地利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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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發展太空商機,不應只定位「做代工」

至於台灣如何切入太空商機,吳宗信說,不應該定位台灣只能做代工,「明明有能力,為何不做系統?為何要幫人磨刀子?」吳宗信強調,台灣應該要在製造衛星與發射火箭上都能獨立自主。

然而系統工程非常複雜,牽涉數學、機械、電機、物理、化工、材料、航太等,依照現在的系統工程人才培育過程,養成時間實在太久,「結構、推進、通訊都要碰過,這人才至少已經 40 歲了。」因此,吳宗信指出,未來在培育人才部分,應當設置系統工程的碩博士班,「讓所有理工科都能來讀!」

以前是狗吠火車,火箭阿伯:現在我自己在開火車

吳宗信的故事在近幾年激勵了許多人,然而他卻指出,台灣人小時候可能對太空有夢,但後來唸到國中、高中就開始「考試考不完」,他形容,台灣人小時候的夢想就停留在一公尺高,飛不上去。

「台灣有很好的半導體優勢,國家的任務就是要創造這個體系,至少讓 1-3% 的年輕人可以有夢想,不至於讓有夢的年輕人都跑去美國!否則除了三餐吃飽之外沒有夢想,不是太 boring 了嗎?」

他以自身的故事勉勵年輕人,「興趣最重要,如果對一個東西有興趣,就不要放棄。我以前當學者時,要批評很簡單,但那就像是狗吠火車。現在我來到這裡(太空中心)變成自己在開火車。」

他談到自己的 JAP 原則:Justice / Justification、Action、Plan with Perserverance,他說,那就是自己可以一路堅持下去的原因,有正義、有實踐力、有毅力。

談到過去的失敗經歷,吳宗信說,「過去那些失敗讓我更強大,沒有失敗的成功是很可怕的。每次失敗我都學到好多東西,年輕人,You can do anything!失敗是正常的,但永遠記得 JAP 的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