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報橘專訪—新創醫材創辦人林裕森】醫療跟新創兩邊交會,是誰將翻轉誰?

圖片來源:威捷生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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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是關係到生死的行業,也是非常昂貴的行業。為了提高診療精準度、降低人力、有效利用醫療資源,全球的醫院正相繼導入例如深度學習、雲端運算、數據分析等等工具,以建立龐大的資料庫,期能解決醫療資源不足的痛點。目前科技巨頭如微軟、亞馬遜、Google 等,都已相繼投入 AI 醫療科技開發,全世界的醫療科技新創也瞄準這塊藍海,從多方角度切入醫療市場。

有趣的是,醫療跟新創是兩個極端不同的領域,他們從本質上思考的角度就已經不同:醫療不允許犯錯、新創則是透過累積錯誤找到方向。雙方合作的路上不斷摩擦、校正,最終兩邊交會,是誰將翻轉誰?

為了瞭解醫療新創如何能打破醫界、科技界兩大專業領域之間的藩籬,TechOrange 採訪到威捷生物醫學(Wellgen)的創辦人林裕森。 林裕森自身擁有濃厚學術界背景,與成功大學醫院、高雄榮總有多次研究合作,加上自身投入科技圈創業,集結產學、醫界三方人脈,他的觀點能為台灣醫療新創帶來哪些啟發?

另一方面,在開發產品的過程中,林裕森採取獨特「軟硬體」同步發展的策略,前端開發出「一秒得到檢體報告」的 AI 檢測儀器,後端則提供雲端大數據「客製化辨識服務」,創新營運模式獲得經濟部肯定,獲經濟部新創事業金質獎,陸續得到正崴集團、永豐創投、國發基金加入融資。

威捷生醫的經驗,是否是台灣以小島之姿突破國際市場的方式?林裕森是如何說服醫界與他合作?

從教授變成創業家,在台灣做全世界生意

圖片來源:執行長林裕森

時間倒回到 2016 年,林裕森的創業來自於他不服輸的研究精神。當年在高師大任職時,林裕森因為收了一位擔任醫檢師的學生,意外發現結核菌的影像判讀過程不但複雜耗時,準確度又不高,因此他 與學生加入與成功大學、科技部改善肺結核檢測的計畫。當時,他判斷外界許多人正研究用 AI 協助癌症檢測,但少有人切入傳染病,因此他進一步決定將科學研究商品化,打造出「肺結核菌智慧自動鏡檢」,不僅能即時檢測出肺結核病菌,檢出率更高達 92%,遠超過 WHO 所設定的 65-80%,首先就與高雄榮總簽訂合作。

回顧一路的開發過程,從適用於單一疾病「肺結核檢測儀器」到多種疾病通用的「智慧醫學顯微鏡」,威捷生醫團隊一路經過多次轉變。到了現在,威捷的產品不只能夠協助醫療院所快速執行生物染色體辨識,包含抗酸性染色、痰液抹片、肋膜液細胞、血液抹片… 等等,還能提供客製化的雲端檢測分析服務,服務跨國不同的檢驗需求。

操作儀器畫面。畫面中,醫檢師正在將裝有臨床檢體的抹片載盤放入威捷專利的「智慧醫學顯微鏡」中。圖片來源:威捷生醫提供。

在林裕森帶領下,威捷已成為一個軟硬體整合公司,在台灣即能做到全世界的生意。目前威捷開發的疾病偵測儀器,只需要醫檢師放入抹片載盤,即可啟動顯微鏡影像辨識,將顯微鏡中的視野上傳紀錄到雲端。 對操作者來說,不用再裸眼觀察臨床檢體,可以透過網路存取,比對也更輕鬆,甚至能達到一機對多機教學/分享,不再受限於時空,也因此受到許多國外醫界、學界歡迎。

好的技術加上好的團隊,新創的未來應該一片光明,卻沒想到,真正的困難才剛剛開始。

在業界觀察:台灣發展醫療新創有兩大困境

醫院示意圖,圖片來源:Pixabay

有了好點子,自然需要尋找使用者。林裕森過去的研究範圍從「結核菌全自動顯微鏡檢與判讀」到「療養院照護」,曾有多次跟醫院合作的研究經驗,也在醫界累積了不少人脈。走入大學附屬醫院,像是高雄榮總、成大醫院,也是自然而然的選項。

「從學者的角度進入醫界的確是阻力比較小,因為過去也在做學術研究,跟醫師溝通時會有相同的語言,」林裕森坦言,但話鋒一轉,他強調:「但我們進入醫院仍有兩大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花錢的人不是用的人,用的人說好沒有用」。

醫療器材跟其他產品不同,最終端的使用者是病人,而醫生通常是操作端,對掏錢購買設備的醫院來說,更是隔了好幾層,雙方對於「成效」的認知南轅北轍。

舉例來說,病患期待檢測過程輕鬆愉快、價格實惠;醫生則期待減輕工作負荷、提高精準度;醫院則期待減少人力配置,精簡成本支出。三方的目標如此不同,最終導致溝通成本倍增,造就成好的器材人人想用,但沒有人買。

第二個問題則是全世界醫院根深蒂固的觀念:「醫療的 KPI 不是拯救多少人,而是犯越少錯越好」。

林裕森提到:「醫生的所有行為都是根據國家規定、醫學會建議…,醫院內很難引入創新的方法。」講到這點,林裕森顯得有些洩氣,他明白要說服醫界嘗試創新有其風險,的確很多 AI 工具一開始無法達到 100% 的準確率,但他也希望有更多醫生能夠了解像是機器學習這樣的技術。最難的是說服醫生:「當你跟醫生解釋說機器學習的意思是一邊用會一邊變好,醫生會說,那我不要當傻瓜,等你真的很好的時候再來找我。」

過去我們認知的商品買賣,建立在花錢購買「最好的選擇」,商品本身在當下是最完美的狀態,但 AI 產品卻不是。未來各行各業都會有引入 AI 產品的機會,藉由拋出這兩點與醫院合作的觀察,林裕森希望能帶起更多社會的討論,而非一股腦地捧高 AI 產品功能卻忽略了市場取向。

俗話說 Anything worth copy is copied. 台灣的好點子如何出國?

作為一個創業者,林裕森看待創新醫材的前景是肯定且驕傲的,聊到台灣的新創圈,他連用了三個「非常」形容圈子中的友善氣氛;但身為一個學者,他對台灣醫材的發展則是較為嚴厲的鞭策態度。

「我認為未來人工智慧登記醫療器材註冊會非常多,而且很多是純軟體。」林裕森說道。以台灣的科技發展、人才、前瞻性,將來註冊登記創新醫療產品或技術的人的數量會「暴增」,這是很難得的事情,但也是一股隱憂。

在業界,林裕森認為講專利只能「壯膽」,因為它的變化速度太快,就像是社群媒體 Instagram 的限時動態功能,其實來自通訊軟體 Snapchat 一樣。很多醫療軟體上的創新都是還沒來得及申請到專利,好點子已經被擴散出去。

「台灣太小了,如果速度來不及,就會被國外的大廠學掉。就像蝦皮進入台灣用運費補貼影響原來的市場… 台灣的點子如果被偷走,很快在歐洲、印度就會做起來。台灣應該要做的是發展自己『特有的技術』,這個技術含量要夠,不然就是錢要多、速度要快。」

這也是為什麼威捷在當初開發時,就選擇了做一半硬體、一半軟體的開發。現今科技界很多人談解決方案,雲端分析等等「軟體」的技術,但林裕森認為一個新創的出發點,最好不要單純依賴軟體技術,因為:Anything worth copy is copied. 再好的點子,只要曝光即不再屬於自己。這也是他想要給醫療相關創業者的一點建議。

最適合醫療新創發展的地方在… 美國市場?

林裕森認為:「硬體做醫療器材認證相對單純,但軟體做醫療器材… 因為大家都沒做過,各國都不知道。美國算是第一個最早把軟體當做醫療器材的方式做規範,現在很多人在美國申請。」目前威捷也正在申請美國的醫療器材認證,拿到美國 FDA 後,再賣到其他國家就方便多了。

所謂的美國 FDA,指的是美國衛福部下的食品藥物管理局(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其中食品、藥品、化妝品、非處方藥、醫療機械… 等等,規範各有不同,一樣的地方是, 通過美國 FDA 註冊後,官網也會披露產品的消息,相當於有美國審查的背書。對想要開發其他國家市場的新創來說,無疑是一種加速上市的方式之一。

美國的市場也相對有利於發展醫療科技。台灣的健保偏向福利制度,但美國的醫療產業則是一個商業化的市場,強調使用者付費,引入新穎的材料或技術,則有保險的角色加入。

不是只有看醫生才要保險,美國的醫療保險扮演另一種角色:導入健康相關的產業服務。美國市場把醫療服務當作「商品」,政府健保方案以外的附加服務(Medicare Advantage Plans)交給多家私人保險公司經營,消費者可以「選購」想要的醫療服務。

例如近期因疫情關係遠距醫療的應用視訊問診、遠距諮詢等等,保險公司可提出的方案以提高自己的競爭力,而醫材新創則得到開拓市場的機會。相比台灣醫療連醫生外出診療都可能不小心觸法,美國市場的機會相對開放,也更有利於醫療新創發展。

找到「倍數成長」的商業模式,前進海外市場

新創科技以閃電之姿打進各行各業,解決痛點,在全球創造出新的商業模式。

林裕森估計,有了 FDA 的下一步,緊接著可能是開發東南亞市場。目前全球醫療界的「mega player」環伺,在肺炎疫情尚未停止前,亞洲的動態也受到全球矚目。各界都在尋找突破現狀的切入點,台灣地狹人稠,如何善用資源擠進國際市場、如何一出手就能精準獲利?

林裕森發現,在開發產品的過程中,儘管「檢測結核病菌」能夠幫助醫檢效率提升,但新創的商業模式更講究「倍數成長」,最好能找到可重複使用的商業模式。威捷現在不只做肺結核,大腸癌、甲狀腺檢測也陸續成為威捷的檢測項目之一。他用醫材界的 Android 系統來比喻,希望威捷未來能更 往「平台化」的方向發展,也期許台灣成為醫療新創的發展基地,吸引全球來台灣推廣最新的醫療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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