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報橘專訪—遠距醫療平台創辦人徐克宇】醫療產業要科技化,就不能只停留在「社會公益」

遠距醫療平台「醫生馬上看」的創辦人暨執行長,徐克宇。圖片來源:《科技報橘》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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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無疑是令每個人都身心俱疲的災難性一年,遠至全球 90 多萬條因 Covid-19 損失的性命,近至日前台灣藝人羅霈穎、黃鴻升因心血管相關疾病喪命的新聞,都令人感到惋惜。

試想,若有一天 醫療都能「線上化」,不再需要大規模群聚於病院,或許全世界的醫師團隊將能減輕一點負擔,疫情曲線或許也更容易被壓平;而若有一天台灣人的病例不再只是健保卡裡的「歷史紀錄」,進化為能結合智慧穿戴、手機 APP 、雲端管理的系統,做到 「即時化」偵測 、甚至是 「智慧化」的預防警示 ,人們或許也能多一絲機會,減少獨自在家時發生的憾事。

台灣自 1995 年開辦全民健保以來,已經超過 25 年,面對日新月異的科技、與日益多元的大眾身心理需求,這家「老公司」或許是時候跟緊時代腳步,做數位轉型了,這不僅是要配合時下政策,更是因為結合了科技的醫療,將能延伸全民福祉。

上篇《科技報橘》專訪到在遠距醫療業,發展 B2C 軟體的 AI 教授潘人豪,這次一樣訪到一位衝撞公衛體制的遠端醫療新創——「醫生馬上看」的創辦人徐克宇。但不同的是,這家系統「直接參與了醫療和診斷過程」, 主打 B2B 系統,要把 AI 等科技帶進現有醫療體制 ,等於一次挑戰了衛福部、經濟部和一間間的「白色巨塔」。

台灣以醫院為中心,國外是「以病人為核心」

不同於使用 LINE 或一般通訊軟體,在「醫生馬上看」的 APP 上與醫師和診療團隊通話,系統能為病患錄下通話影像、預約醫師護理師、紀錄病例、選擇模糊影像等視訊功能、以及最重要的——分析是否有罹病風險,例如當視網膜出問題、抑或心跳和血糖數值不正常時,APP 馬上會出現紅字警示。如此浩大工程,為的是 整合所有健康大數據

徐克宇解釋,以台灣的市場來說, 電子五哥 都在「給醫院做供給」,但 美國、中國、日本、歐洲的市場是顛倒過來,建立以民眾為核心的系統 。在台灣,不會看到上百億的電子公司投資這塊產業,因為法規不通、商業模式也不確定,在健保市場的一體化價格管制限制下,理智的大廠通常會認為「看醫生這麼方便,沒有必要投資這塊市場」。過去在美國從事創投的徐克宇也笑稱,過去自己要是收到現在的案件,恐怕也會猶豫該不該投資,因為其中無利可圖,只是徐克宇認為台灣「真的有需要」遠距數位醫療。

然而,使命感與熱血不足以改變市場體質,他回來的頭一年,都在碰釘子。

「有功無賞,有錯要罰」!基層官員創新意願當然低

徐克宇起先和太太先拿自家產品往部落跑,試辦「遠距義診」,但儘管無酬籌辦了整年的義診,且連衛福部的健康照護師都給予鼓勵,徐克宇當時還是得不到地方衛生局等公家單位的正面回音。

「我們邊做邊示範,有天終於資訊工業策進會看見我們,就把我們介紹給基隆長庚」。徐克宇表示,跟基隆長庚醫院的合作案五年下來,服務了近 7 千人 其它地方政府因為看到系統整合了 AIoT 的特點,也開始詢問 。智慧醫療的路,遂一步步踏出來。

徐克宇理解,在從事科技新創的過程,當攤開白紙黑字與公家單位「以法論法」時,常常會聽到這些承辦人員口中的千萬個「萬一」,這些「萬一」讓整個體制躊躇不前。基層承辦人員的為難之處,在於整個文化是「有功無賞,有錯要罰」,再加上醫療法令與交通規則相反,屬於正面表令,意即「沒說可以,就不能做」,徐克宇在第一年當然能總得不到回音。

徐克宇創業一年後,衛福部在 2018 通過了「 通訊診療辦法 」,表明要放寬使用遠距醫療的照護對象、與模式,但儘管如此,在前線還是看見許多基層人員執行上的矛盾。舉例來說,即便是受僱於政府的偏鄉照護專員,在幫長輩測血糖時,因為「不是醫師就不能做醫師人員的動作」,所以大家都只能一邊扶起長輩的右手抓器具,一邊穩住老人家的左手刺下去,並強調:「是你自己刺自己,不是我刺的唷,我只是引導你」。

這就是一個當法令不明確,基層淪為「形式主義」很普遍的例子,但徐克宇表示自己理解前線人員,畢竟不可能要苦讀了一輩子拿到執照的人,承擔丟了飯碗的風險。在他看遍三年各地醫療面臨的「遠距難題」和「數位化困難」後,2020 終於出現一絲轉機。

台灣第一家使用「醫療雲」的醫院將誕生

「有地方政府之前寫信給我,要幫我整合當地醫院、診所、跟衛生所,這是我最近正好在洽談的事」,徐克宇表示自己很驚訝,今年在推展遠距醫療上,碰壁越來越少,甚至請他去串聯醫療軟體服務後,政府單位會追問「還有什麼地方需要幫忙」。近期甚至有醫院與徐克宇接洽醫療雲的服務,這將會是台灣第一家,連門診都可以 使用遠距諮詢、做到國際醫療、以及 VIP 預防醫學照護服務 的醫院

徐克宇解釋,系統使用公私有混合雲的話,其實不用擔心個資外洩。舉例來說,在越南使用 APP,是連結不到在將資料存放在私有雲上的台灣醫院,更不可能搜索到台灣醫院的 VIP 客戶。圖片來源:「醫生馬上看」平台提供,未經授權請勿轉載。

其實台灣多數醫院還是很保守,普遍觀念會認為,病例數據全部都該存放在院內的病歷資料系統上,再將它「圍十個防火牆,絕對不准外網連進來」,但事實上,只要一個釣魚程式、或假的 email 進來,就會被植入。

要談數據存放,不管是 Google 或 Amazon 設備絕對更強大,而徐克宇團隊的方法是,首先 把資料拆開 ,如姓名、電話、生日等,並 加密存放 ,讓駭客要偷一個很小的檔案都需要拆解、拼湊數年數月;接著,所有病例系統將全部 去個資化 ,等於即便駭客偷到病例,也不知道這份是誰的資料;最後再用 金鑰加密 。這當然就比現行醫院資安系統來的安全。只不過這種「數位改革」對現在醫院來說,的確會是場翻天覆地的浩大工程。

醫院也想要服務 VVIP 客戶啊!

除了與醫院合作的模式之外,徐克宇也提及 B2B2C 模式,也就是 結合海外旅平險、抑或企業保險、及信用卡運作 ,因為在這塊領域「遠距醫療」不僅代表了結合科技的進步,也達到「高階客戶體驗」的清楚價值定位。

以公司給外派高幹的健檢福利來說,大家最在乎的其實就是 客戶體驗 。假設以傳統的海外急難救助電話來說,一通「沒有建立雲端客戶數據資料庫」的通話一接通,便要核對一連串的個資問題,體驗值就已經大幅下降。

再舉一個例子。保險公司的 VVIP 客戶,每年繳了 3 百萬保費後,得到一次全身健檢服務,但通常保險業者最終拿到的,只有幾家醫院的帳單,但業者在乎的「醫療數據」、「健康資料」、等行為模式紀錄及分析,都做不到。試想,若將此一年一次的健檢,轉換成 12 次,或隨時隨地的健康管理,不僅能在海外發生,還能隨時開 APP 檢測,是否更實際、又得人心?其實勤業眾信的 2020 醫療照護產業 報告 中也明確指出:「在未來,醫療照護的重點很可能著重在 維持健康 ,而非治療疾病」。

然而,不僅是保險業需要,許多醫院其實也想拓展「自費的國際醫療」市場,畢竟當越來越多民眾使用台灣健保,健保點數就越被稀釋。要談醫療產業數位轉型,徐克宇強調, 除了醫院內部的智慧化,另一塊是發生在院外的「產業轉型」。但現在台灣醫院要做國際醫療與 VIP 客戶的前提是,必須做雲端轉型,找到結合科技、與醫療兩塊產業的互利方式。

兩年過去,台灣成功案例=零

上個月初(9 月 3 日),在行政院召開的「生技產業策略諮議委員會議」上,政府 表示 台灣生醫產業將瞄準「精準健康」發展,甚至將整合國家級的 Biobank(人體生物資料庫)平台,相關條例將在明年底落地。這可以說是政府上一次自 2018 年 5 月談及「遠距醫療」後,創新醫療產業僵滯了兩年多、成功的「物聯網醫療」案例趨近於零下,最令整個產業振奮的消息了。

徐克宇解釋,其實有時也不全然是政府法規問題,因為「遠距醫療」打從一開始就被醫師全聯會反對。大家會怕科技一出來,民眾掛號就一窩蜂只選台大,亦或小醫院建立的軟體設備,比不過有資本的台北知名大醫院。不過 2020 碰到全球疫情,恐慌隨著病毒蔓延之下,大家也逐漸不再拘泥種種「萬一」,體認到今天的「超前部署」,才是給明天最好的準備。

日本被譽為「在宅醫療之父」的佐藤智醫師有句名言是:「我們自己的健康,要靠我們自己守護」,而或許我們理想的「醫病模式」,也要靠我們自己一步一腳印的找回來。

參考資料:
1.《勤業眾信報告 》2020 醫療照護產業展望
2.《中央社 》BTC 落幕 盼藉精準健康提升台灣國際能見度
3.《在宅醫療—從 cure 到 care:偏鄉醫師余尚儒的翻轉病房提案 》作者余尚儒
4.  衛福部 〈 通訊診療辦法 運用科技提升醫療照護效能與可近性
5.《商周 》長庚紀念醫院與華碩攜手 以科技創新優化醫療服務
6.《公民新聞 》專訪東京 LCS 水道橋東口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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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開放合作夥伴轉載。首圖來源:《科技報橘》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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