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能煽動一場抗爭,也能出賣抗爭者!美國防部極具爭議的「密涅瓦研究」為何引起大眾不安?

【我們為什麼要挑選這本書】生在網路時代,我們已經習慣使用各種免費服務,例如上網 Google,使用 LINE 跟親友通話,或者滑滑臉書看有什麼新鮮事。不過,「免費的往往最貴」,這是因為在使用這些服務的同時,我們可能也出賣了自己珍貴的個資和隱私。

本文摘錄《隱私危機:當他們對你瞭若指掌:數據公司和政府機構如何竊取個資、窺視隱私、破壞民主》一書中「你被臉書惹毛過幾次?」探討當科技公司幾乎掌握了我們的數位足跡,政府扮演的角色是什麼?為什麼由演算法操控的臉書動態牆,可以引起美國政府的注意、甚至展開研究?(責任編輯:藍立晴)

如果臉書用戶有在追蹤臉書的評論家,或讀過臉書公司九千字的服務條款協議,動態消息爭議所暴露的臉書真面目,用戶可能早就已經知道。但從大眾受到震驚的反應來看,想必很少人想過、分析過,臉書提供給用戶與廣告商的資料排序的意義。

康乃爾傳播學者格里斯皮(Tarleton Gillespie)在爭議發生之後指出,這件事留給很多用戶「更深的不快,因為在這個資訊環境裡,內容是我們的,但選擇權卻是他們的。」

格里斯皮闡述了在傳播科技上翻天覆地的變化,與之前的大眾資訊傳遞模式相比,社群媒體是一項巨大突破。從某一方面來說,過去一直有一套安全又健全的「值得信賴的人際資訊管道」,也就是郵務系統,以及由電話公司管理的中繼線,這兩種機構都是中立的資訊傳遞者,而不是會透過演算法為內容排出重要性的整理者(curator)。

「我們預期他們不會整理或監看那些內容,」格里斯皮寫著:「如果不是這樣,那就是非法的。我們預期我們溝通的訊息會被傳遞,並付出一點費用,但我們認為收費僅限於傳遞的服務,而不是它傳遞的內容。」

他繼續解釋,至於廣播節目編排與報紙和雜誌的內容,針對內容收費反而是正確的,他們都很清楚地整理要傳遞的訊息;而我們則是有意識地選擇訊息,並且通常會付錢,我們願意消費由專業人士生產並篩選過的資訊。

臉書營運長坦承:控制動態牆,是為提升行銷效果

但是,臉書等社群網站卻位在這兩種角色之間,令人感到困惑,用戶一般都預期社群網站應該是前者,但卻得到後者的自動版本。 它們根本不倫不類,因為臉書顯然是一種中立的資訊傳送者,就像舊式的郵務系統,但它又稍加探究「郵件」,還會根據內容優先選擇未來要傳送的資訊,並且附加相關廣告,還把它認為是垃圾的內容隱藏起來。

最後的結果是,你的資訊就成為這個公司經營新商品的原始素材,而公司的目的就是讓用戶與臉書連結得更緊密,把臉書當成在網路上的社交據點。

但為了賺錢,臉書的研究也一定會包含運算購買品味,以嘉惠臉書的真正顧客—也就是想賣東西給你的廣告商。畢竟,是他們在付錢給臉書,而你沒有。

臉書的第二號人物桑德柏格(Sheryl Sandberg)坦承,操控動態消息是為了要提升商業行銷(而不是高尚的學術專案)的效果。「這是測試產品的一部分,只是沒有被妥善溝通好,」她說:「因為沒有做好溝通,我們願意道歉。我們從來不想讓用戶不高興。」

但這裡的訊息很清楚,臉書的領導人並不是因為做了令人毛骨悚然、操弄人心的事而覺得難為情,而是因為被逮到。當然,他們從來不想要讓用戶覺得,自己只是社交控制實驗中的一部分,而惹毛臉書的用戶;但這就是一般的商業行為,只是並不是他們想讓人注意到的事而已。

這個有關「情緒感染」研究發表之後幾天,藍尼爾(Jaron Lanier)在《紐約時報》專欄版提出警告:

「這只是整個操控人心技術最新發展的一份初期研究而已,所以臉書也不應該被單獨當成壞人看待……現在我們已經知道,社群網站可以在某種程度上設計大眾的情緒,我們必須擔心的是,未來可能會有更多人研究,要如何擴大操控人心技術的能力。

祕密操控情緒的技術可能會被用在銷售(例如,在某一家特殊的店買東西之後,忽然覺得心情好多了),也可能被用在很多其他用途。例如研究也顯示,不被察覺到的社群網站運作,也會影響到投票行為。」

因為臉書動態消息有這種特色,雖然用了廢話連篇的服務條款協議表達中立性的意涵,但臉書與雅虎在做研究時,大部分也是一樣採取不被察覺的方法。此外還有一種現象,用戶因為被誘騙,而對這種現象視而不見,「臉書也是造成這種困惑的同謀。」

康乃爾教授格里斯皮指出:「因為他們經常表現得好像是個值得信賴的資訊管道,卻一直偷偷摸摸暗中整理我們的資訊,成為他們銷售的商品。」

這是臉書的一種矛盾,因為它的基本吸引力是,它是朋友與家人之間一個值得信賴的資訊管道(對於一個免費提供的服務來說,這已經公認是一種不切實際的期待),但公司的獲利模式卻讓它必須找出更巧妙的方法,把個人的好奇與個資商品化。

臉書演算法不只吸引到生意,也引起政治煽動家的注意

另外,社群網站清楚描述事實的能力,也讓它們成為政府的目標,因為政府在操控大眾意見上也有自己的利益。(例如,中國嘗試在國境內封鎖這類社群媒體。)

改變人數眾多的大眾想法與情緒,對政治煽動家也有明顯的吸引力,因此很多觀察家很快就把臉書的實驗,和美國國防部極具爭議的密涅瓦研究倡議(Minerva ResearchInitiative)連上線。

二○○八年十二月,國防部以五千萬美元推出密涅瓦倡議,以資助理論上的獨立學者進行學術研究,並專門研究國防部感興趣的主題,例如中國、恐怖主義與政治活躍分子,「以增加國防部對影響世界各地社會、文化、行為與政治力量的基本了解,這對美國在研擬策略時有其重要性。」

令人不安的是, 其中有些研究,目標顯然是透過監控與操縱資訊流,就像社交網站整理的那些資訊,以了解如何控制或防堵大眾的不同意見。

最後我們發現,在密涅瓦計畫中工作輕鬆、薪水優厚的教授之一,就是那個康乃爾教授,我們就要對公民的自由權利產生警戒心了。

雖然康乃爾校方指稱,漢考克並未把他的五角大廈專款用在臉書研究上,但「情緒感染」研究仍然符合他的兩個完全聚焦在「社群媒體、欺騙與語言的心理與人際動力」,以及由空軍管理、康乃爾帶頭研究的專案,目的是發展出一套「社交活動動員與感染的動力」實證模型。

動態消息被監控、還能定位出煽動者,甚至預測出合法的「不服從行動」

全球安全議題學者艾哈邁德(Nafeez Ahmed)博士在《衛報》(Guardian)上指出,五角大廈的計畫預定資助到二○一七年,「目的是以『二○一一年的埃及革命、二○一一年俄羅斯國會大選、二○一二年奈及利亞燃油補貼危機,以及二○一三年土耳其蓋齊公園示威活動』為例, 透過研究他們的「數位足跡」,以判斷社交感染的『關鍵多數』(引爆點)。

漢考克的研究工作,與臉書的主要營收來源,也就是消費者品味的市場操控,以及應用相同技術設計大眾對政策認同的可能性之間,代表一種明顯不正常的連結。(空軍的研究聚焦在推特貼文『以辨識在社交感染中被動員的人,以及他們何時被動員。』)

密涅瓦資助的其他專案,也涵蓋類似的領域,例子包括一個交給華盛頓大學的研究:「政治活動的起源、特色與可能的後果」,以及一個標題為「誰不會變成恐怖分子,為什麼?」的研究,艾哈邁德認為在後者的研究中,把和平的活動分子與「政治暴力支持者」合併起來研究,是一件滿令人恐懼的事。

艾哈邁德主張,國安局的大眾監控「部分是為了即將發生的環境、能源與經濟震撼的衝擊做準備。」其他學者也支持他的看法,包括紐約賓漢頓大學(BinghamtonUniversity)社會學教授佩特拉斯(James Petras),他認為, 密涅瓦資助予美國反暴動行動有關的社會科學家,是在進行「研究能煽動或平息意識形態運動的情緒」,其中包括「如何阻礙草根運動」。

最後,如果美國或其他國家的政府機關可以輕易掌握到這些資訊,並進行大規模廣泛探索有關的「感染力」,網路公司以創意方式探查用戶資料的動機,以及從旁輔助這一切的學者的理由,也許就不太重要了,最好就是馬上中止或結束這些計畫。

換句話說,社群媒體的動態消息與時間軸(timelines)會被監控,並定位出煽動者,以及預測出合法的「不服從行動」,如果再採取合理的下一步,就會是在演算法中刪除、增加或調整,以防堵異議或「危險」觀念的傳播。

爭議中臉書又搖身一變,與美國政府槓上捍衛用戶隱私?

二○一四年六月,就在臉書自己忙著善後操控動態消息的爭議時,臉書也到法院去阻止曼哈頓地區檢察長侵犯大眾的自由權利, 這件事牽涉到四百名完全不知道政府取得他們個資的用戶隱私。 臉書忽然搖身一變,之前明明和聯邦或州政府單位攜手合作,卻在後史諾登時代踏上與政府的敵對征途,開始保護起用戶隱私了。

在臉書對抗檢察長要求提供資料的法律備忘錄中,就會看到第四條修正案的內在智慧。「搜索令並未包含資料限制或其他作業標準,以約束這種大量搜尋資料的行為,也未提供縮小收集範圍或保留與調查不相關資訊的程序。根據州與聯邦法律,搜索令不尋常的搜索範圍以及缺少針對性,一直都是有瑕疵的,所以應該停止這些行為。」臉書的律師寫到:「另一方面,應該允許臉書告知這些被搜索令找到資料的人,才有機會反對這種大規模的搜索範圍。」

但其實,臉書用戶從來就沒有機會知道,臉書已經收集到的個資範圍,更別說要提出反對了。所以, 一樣諷刺的是,政府不合理要求的龐大資料庫,臉書其實早就掌握在手中,也早已為了廣告銷售與其他獲利而自由應用。 但如果接受臉書的論點,認為第四條修正案只限制政府的搜尋行為,因此只有在政府機關入侵臉書大量收集資料時,才會造成問題,這種諷刺性就不存在了。

最重要的是,臉書援引第四條修正案限制政府無搜索令的搜索行動,也就是說,這條修正案是拿來防止政府,而不是企業延伸權力。如果臉書在收集用戶資料時一直很透明,並得到每個人的明確同意,那麼很明顯,這就會是一件雙方私下同意的商務行為,也不會受到憲法保護的影響。

但事實上, 這恰好是一個探討商務行為如何被納入政府規範的極佳例子 ,就像臉書在併購 WhatsApp 過程中,聯邦貿易委員會質疑臉書可能採掘 WhatsApp 的資料時所提出來的意見。WhatsApp 的用戶會提供資料,是因為 WhatsApp 的隱私政策禁止資料探勘,這意味著,如果臉書違反這個有約束力的協議,就可能觸犯詐欺相關法律。

但是,詐欺並非違憲行為,而且 WhatsApp 用戶也不能宣稱第四條修正案的權利受到侵害,因為第四條修正案只適用在具侵入性與濫用的政府行為。

就像臉書律師在對抗紐約州檢察長時,在簡報中相當用力提出來的, 第四條修正案清楚禁止的是,政府沒有搜索令就進行一般性的搜查,而且也適用在取得資料的途徑,是由第三方維護的檔案資料,在這例子中就是指臉書。

在這個例子中,地區檢察長為了找到證據證明有人謊稱自己傷殘,而進行非法調查,但做這件事需要專有的搜索令。他們指出,他們請求的搜索令要求臉書「收集與交出這三百八十一名臉書用戶實際上的所有通訊、資料與訊息」,但其中只有六十二名曾經有過前科,臉書因此理直氣壯地主張,原告的搜索範圍明顯侵犯了臉書用戶享有的憲法第四條修正案保障的權利。

「審判庭拒絕撤銷大量搜索資料的授權,是錯誤的行為,也應予更正。第四條修正案並未允許政府掌握、檢查與無限期保存這將近四百人的私人訊息、照片、影片與通訊內容,而且其中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政府已經取得並將繼續擁有他們的個資。」簡報中聲明:「第四條修正案也未准許政府,即使在政府已經結束調查之後,仍禁止臉書把被迫配合的事公開。」

最後,特別重要的是, 臉書也反對政府竟然可以要求私人企業不得告知用戶其權利可能被侵犯。 這種對美國神聖的公民知情權的漠視,不承認大眾應該對自由權利可能被剝奪隨時保持警惕,這樣的言論禁止令,難道沒有違反第一條修正案的意涵嗎?

臉書上訴到紐約州最高法院,希望否決位階較低的審判庭判決,該審判庭堅持該言論禁止令是有效的。相同的論點也可以用來反對類似的命令,例如聯邦法院對通訊公司的強制命令,也禁止他們討論國安局與其他政府機關暗中偵查公民的行為。

其中的關鍵議題是,第三方如臉書與谷歌,是否有保護用戶憲法權利的法律地位。臉書的律師主張, 如果允許政府仔細搜查在臉書帳號收集的資料,就像政府雇用一家私人包商在某人家裡進行無搜索令的廣泛搜查 ,明顯違反第四條修正案。

「政府這種大批搜索令中,要求交出被鎖定的三百八十一個用戶,在二十四項類別中『所有的』通訊資料與訊息,就相當於拿走某一個人家裡的一切。而且,這還不只是一個人的家而已,還是整個社區幾乎四百個人的家裡。政府大規模搜索與取得這些資料,在現實世界中,是難以想像的事 。」

(本文書摘內容出自《隱私危機:當他們對你瞭若指掌:數據公司和政府機構如何竊取個資、窺視隱私、破壞民主》,由出色文化授權轉載,並同意 Tech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首圖來源::Pixabay,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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