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汽車業八點檔】第一集:NISSAN 老闆「權力遊戲」落馬後,上演越獄風雲!

日本、法國、與 Nissan-Renault 聯盟本來關係友好。圖片來源:《France 24》及《Arab News》合圖。

跨年前夕,把逃犯塞進樂器盒帶走!

時間回到 2019 年底,距離跨年的倒數兩天,當全世界都準備去看煙火時,一位位高權重、曾在商業界曾呼風喚雨的 CEO ,正在上演一場 日本越獄風雲 !等日本刑警發現苗頭不對時,這個人已經逃到黎巴嫩,還召開記者會。這位嫌犯下落和案情發展,日本當局都得從「看電視轉播」才能得知!

這個電影情節的主角,是擁有黎巴嫩、巴西、法國 3 重國籍 的 Nissan 前總裁高恩(Carlos Ghosn),同時也是雷諾-日產-三菱(Renault-Nissan-Mitsubishi)聯盟的最高負責人 ,而這個汽車聯盟曾是 世界第三大汽車集團 。高恩當時因為涉嫌逃漏申報相當於 新台幣 14 億 的薪水及資產,被東京警察逮補,期間有一年多的時間,反覆的被逮捕、被釋放、再被逮捕、再被釋放,直到 2019 年 12 月 29 日,高恩悄悄的逃回黎巴嫩!

一回到黎巴嫩,高恩馬上召開 記者會 ,在老家向國際媒體喊冤:「為什麼對我像羈押一個恐怖份子一樣!」他演的情緒激動,還拿起手帕,只差幾滴眼淚就能演成聲淚俱下的本土八點檔。除了情緒表情到位,再加上故事情節媲美好萊塢,消息馬上 席捲全球頭條

高恩為自己的棄保潛逃辯護,是因為日本的司法定罪率高達 99.4 %,而且對外國人的定罪率更高,再加上受到「虐待」,例如因為怕他竄證所以不給他見妻子、兩週才能洗一次澡等,所以才要逃的,再三強調是因為位居高職,被財團「搓湯圓搓掉」,而非犯下貪污罪。

《CNBC》主播 William Griffeth 在播報這則新聞時,自己都瞠目結舌的說:「現在高恩人已經在黎巴嫩,而且 他是被人『裝在樂器盒裡』帶走的 !」消息震驚到他兩手一攤,還補充一句:「強調一下,我真的沒有在瞎扯喔。」

日本警方臉丟到家,高恩在當地的律師弘中惇一郎,也表示自己「很震驚錯愕」。東京大街上,《德國之聲》採訪當地民眾得到的反應則說:「這就是有錢有權的人能做到(逃離一切)的吧。」對日本人來說,這無疑是司法、國安問題上的一大恥辱。

但相反的,在黎巴嫩街頭,民眾向《CNBC》說:「他現在回來了,我們就能給他一個平台發聲、說出他的觀點。」在當地,人們幾乎都 把高恩視為國寶 。高恩的這場這場越獄大戲,在他一開口後,就成功的「個人逃稅罪行」,上升到國際角力問題。

日本法務大臣則是趕緊出來滅火,據《轉角國際》報導,日本法務當局強烈表示,這種「逃亡國外」行為,是想逃避法院裁決,絕對不能包容。Nissan 前社長西川廣人也憤恨地說,覺得「被背叛」。

而當記者問高恩:「你有想過餘生都只能待在黎巴嫩嗎?」高恩則毫不猶豫的回答:「那 總比我這輩子都待在日本好 吧。」高恩的傳記寫手 Philippe Pies 分析:「高恩絕對還沒有要退休,因為他有滿滿的能量要戰!」

而確實在高恩「逃跑成功」後,夫妻倆滿面春風的接受各大媒體採訪。他的妻子卡蘿(Carole Ghosn)形容,事發時並不在日本的她,當天 一早 5 點 50 分,接到「友人」來電說有個驚喜要給她 ,才發現是自己老公已經回到黎巴嫩!但法國《世界報》指出,高恩的妻子其實是逃跑計畫的主腦,當時也在飛機上。

當 CNN 知名主播 Richard Quest 訪問高恩時,單刀直入的說:「我知道你大概不會說,但我還是要問,就是… 你 待在箱子裡到底是什麼感覺啊 ?」

高恩則以一副被逗樂的模樣, 邊大笑邊說 :「噢理查!我真的不能回應啦哈哈。」

這位能激起日本人「恥辱感」的黎巴嫩男子,到底是何方神聖?能這麼神通廣大?

高恩案在日本掀起驚濤駭浪。圖片來源:《德國之聲》、《ABC News》、日本漫畫 、及日本報紙合圖。

日本「過街老鼠」曾是「Nissan 救世主」

現年 66 歲的高恩出生在巴西,但在 6 歲時隨著黎巴嫩雙親返回「故鄉」,唸的是私立法語學校,大學時則飛到歐洲,考進有「法國 MIT」之稱的巴黎綜合理工學院。他自己就曾對媒體說,是因為 擁有「多元背景」,才讓他成功進入、且適應日本企業的。

畢業後,高恩在米其林輪胎工作了 18 年,最後當上米其林南美營運總監,下一份工作,他便到雷諾汽車,做執行副總。簡單來說,這位黎巴嫩商人,畢生心力都花在汽車業,隨後更以收購股權方式, 一手打造「法國雷諾-日本 Nissan」的汽車聯盟 ,更在千禧年後,當上 Nissan 的 CEO,接下來,他以關閉部分工廠、裁掉 1/7 員工的方式,把瀕臨破產的 Nissan 拉出倒閉風暴。

本來在雷諾就被稱作「節流達人 Cost Killer」的他,因為拯救 Nissan 成功,接著又得到「修整先生 Mr. Fix-it」、「Nissan 救世主」等封號。傳奇的商場故事不僅 被畫成日本漫畫 ,在老家黎巴嫩,他還被印上郵票,當「黎巴嫩之光」。從這些過往經歷,不難看得出高恩不僅懂得靈活運用身邊資源,也擅於打破規則、 創造逆勢成長 ,如同這場「越獄事件」一樣,他活到 65 歲,還是能給自己造出一番「柳暗花明」。那這次逃跑,他到底是下了什麼樣的魔法?

只需要一輛火車、一個樂器箱、和兩架私人飛機

其實會有這場誇張的逃跑戲碼,全因為高恩保釋後行蹤本來就沒什麼人監控,他只需要一個月交一次自家的監視器畫面就行了。據《華爾街日報》調查, 29 日當晚,他先是前往東京的君悅酒店,著裝、出發!

戴上口罩,高恩 混入日本擁擠的火車站 ,這裏人潮多到不用擔心被抓。約莫 3 個小時後火車,高鐵抵達大阪,天色已暗,高恩跳上一台計程車,前往距離機場 10 分鐘車程的飯店,從此之後,監視器就怎麼也查不到他出來的畫面了!日本警方判斷他應該是在這裡,就 被「裝箱帶走了」

被裝進大型音樂箱的高恩,因為這個箱子太大,放不進 X 光檢查帶,當下也沒有地勤開盒子檢查,於是乎,就直接被運上私人飛機,直到 飛過了俄羅斯領空,高恩才從箱子內跑出來 ,坐在飛機後排的一處米色位子上(此舉很像是在其它位子上坐得不舒服時,會在中途暫時換位的平常舉動)。這班飛機於土耳其上午 5 點 12 分,降落在伊斯坦堡,選擇要轉機的路線,就是要 避免「日本−黎巴嫩」航班太醒目 ,會引起當局懷疑。

抵達土耳其的伊斯坦堡機場後,高恩準備「轉機」!他先與同夥分道揚鑣,搭乘一輛小車,前往第二架私人飛機。最厲害的是,本來因為被判決而被 沒收 3 本護照 (巴西、黎巴嫩、及法國)的高恩,因為日本律師以「外國人在日本沒有一本護照在身上的不便」理由,早就成功幫他申請得到 第二本法國護照 ,此時,這成了他的最佳護身符,因為使用這本不同於高恩(Carlos Ghosn)本名的護照、再配上自己的 黎巴嫩身分證 ,高恩便能成功踏上家鄉土地!

正當消息從黎巴嫩媒體,流向全世界的同時,他正 驅車前往老婆娘家 ,而他在美國的公關團隊,同時也在為他發出聲明,表示高恩「不是逃逸,而是流亡於司法迫害」。從這天開始,高恩除了接受專訪,就是沈浸在自己投資的葡萄酒莊園事業裡,享受「退休」日子。

高恩在抵達黎巴嫩後,會見了總統獲得庇護,並還向 媒體 說,大家若是要「效仿」,過程絕對不能有感情瓜葛,才能做到「快、狠、準」。在媒體提問後不後悔時,高恩還表示很享受自由的空氣,且「費用很合理 」。據《華爾街日報》調查,此次行動大約要價約新台幣 6 億元。只是在高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逃走後,留下的是還被扣留在日本、 前景堪憂 的前同事。

另外,當他愜意的呼吸自由空氣時,幫他逃難的同夥「傭兵」在五月底,則 在全境封鎖的美國內落網了

事發後 YAMAHA 警告大眾不要躲進樂器箱。圖片來源:《ABC News》。

美國特種部隊退休,來搞一筆大票的!但遇上疫情逃不掉了!

高恩的「救援行動」真實執行層面只花了約莫 13 小時!據《轉角國際》解析,一位 59 歲的美國退休特種部隊男子 Michael Taylor ,與兒子兩人裝成「音樂家」,帶著超大黑色行李箱入境,騙說是「裝樂器的箱子」,隨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包高恩帶走」。而據《陸軍時報》解釋,這對父子從事的生意, 過往其實備受好評 ,因為他們曾成功於阿富汗,解救過遭恐怖份子綁架的美國人質記者。

只不過這次可不是同樣的結局。

這對父子在今年 2、3 月先後回到波士頓後,他們本來還訂了飛往黎巴嫩機票, 因為疫情卡在美國境內 動彈不得,與此同時,日本聯手美國檢調單位展開調查,最終在 5 月 20 日把兩人逮捕到案。

高恩躲黎巴嫩,日法都沒輒

起初,在高恩被判刑時,據《France24》報導,由於攸關「法國雷諾-日本 Nissan 聯盟」利益,加上法日歷來友好交情,法國總統馬克宏表示高度支持日本偵辦,但同時,持有雷諾 15 %股權的法國當局 也發出聲明,強調希望以「無罪推論」來對待自己國人。從馬克宏這番表態就可以看出,「高恩案」的確是個燙手山芋 ,日方不辦的話,會遭國人質疑;辦了的話,則面對外交紛擾。

面對已經逃回黎巴嫩的高恩,沒有和黎巴嫩引渡條款的 日本,相關調查只能仰賴法國 ,畢竟法國是黎巴嫩的貿易大國,黎法兩國的貿易金額在 2016 年,就超過 9 億歐元。

對內,顏面盡失的日本當局採取「冷處理」手段,日本首相安倍晉三面對記者提問,只表示「讓 Nissan 自己解決 」就好。然而,《美聯社》採訪一名於日本職業的哈佛法律專家 Stephen Givens,他分析到:「以幾個國家的 引渡條款 來看,高恩大概就會一直待在黎巴嫩。但有趣的是, 到底是哪個日本內部的相關人士幫他的? 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的允許,才 是讓這件事發生最神奇的關鍵 。」這暗示著,一切其實都在日本當局眼皮底下發生,且被默默許可!

眼下隨著高恩掀起的日本法律疑慮,衍生出要日本當局 做司法改革 的聲浪;而高恩逃跑的當下,造成 Nissan 業績 暴跌 28 % 的慘況,更讓本來就步步為營的傳統汽車業,鬧的滿城風雨,日本和法國的外交關係,也在此旋渦內暗中較勁。

面對此漏洞, 一大部分股權屬於法國政府 的這家汽車聯盟,往後該如何讓兩家公司盡棄前嫌?再攜手合作?特別是這件事的餘波,不巧遇上全球疫情延燒,重創汽車業經濟,到底這家聯盟還會遇到什麼波折呢?下一集,我們將帶您一窺這家汽車大廠,雷諾-日產-三菱(Renault-Nissan-Mitsubishi)聯盟的背後的「權力鬥爭」。

2019 年的雷諾-日產-三菱聯盟生意,本來就已經虧損連連。圖片來源:《CNBC》製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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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轉角國際》:企業傭兵?助 Nissan 高恩逃出日本,美軍綠扁帽退役老兵被捕

《自由財經》:偷天換日?傳高恩躲樂器箱 僱傭兵假扮樂團助逃日本

《Global News》:Ex-Nissan boss Carlos Ghosn and wife give interview after fleeing to Lebanon

《CNBC》:Who is Carlos Ghosn? | CNBC Explains

《轉角國際》:「逃亡 CEO」高恩現身!大戰 Nissan 商戰政變與「日本黑暗司法」

《CNN》:Wanted: 3 men accused of helping Carlos Ghosn escape Japan in a case

《華爾街日報》:Inside Carlos Ghosn’s Great Escape: A Train, Planes and a Big Black Box

《陸軍時報》:Ex-Green Beret arrested, accused of using music boxes and private jet to help ex-Nissan boss escape Japan

《France24》:Macron, Abe back Renault-Nissan alliance despite Ghosn affair

(本文開放合作媒體轉載分享。首圖來源:《France 24》及《Arab News》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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