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吳恩達── AI 大神首次來台演講, AI 領域的愛迪生或特斯拉會不會在台灣出現?

(Credit: TechOrange 科技報橘,攝影師:汪忠信)

AI is the New Electricity.(AI 就像新發明的電。)」被譽為 AI 大神的吳恩達 8 月 27 日在台灣首次公開演講時,簡明扼要的開場。

史丹佛電腦科學與電子工程系客座教授、Google Brain 部門創辦人,吳恩達在國際人工智慧領域與同樣出身於史丹佛的李飛飛齊名,都被視為馬首前瞻的關鍵人物。

AI 在 21 世紀將如何大幅度改變人類歷史?「在大約一個世紀以前,人類透過電氣革命開啟了一個新的世紀。透過電力取代原本的蒸汽引擎,我們改善了交通、製造、農業、健康產業等等。現在 AI 已經蓄勢待發了,它會對各產業帶來同等程度的巨大影響」他說。

AI 對於 IT 產業的影響已經是無庸置疑的,更高的電腦運算能力與數據量讓現代的電腦可以輕易做到圖像、語音識別或是很高程度的數據分析。不過,打造一個 AI 賦能的 IT 產業並不是吳恩達想達到的成就。他看得眼界更高更遠,思考的是如何建設一個由 AI 賦能的社會。吳恩達眼中的 AI 賦能社會是一個所有人都能從重複的工作瑣事中解放出來;並且能享受到 AI 所帶來的利益。

吳恩達在推進 AI 賦能社會這個目標中,一點一滴地累積諸多里程碑:創立 Google Brain 部門,透過深度學習技術讓電腦首度有能力可以從照片中辨識出一隻貓;創立了線上學習平台 Coursera,在上面開設機器學習課程,至今已有 240 萬人線上註冊;從 2017 年起,連續創立新創公司,如推廣機器學習教育相關的 deeplearning.ai、協助企業上手 AI 技術的 Landing.ai 與專門孵化早期 AI 新創的 AI Fund。從他的佈局來看,可以看出一個串連教育、現有產業與新創公司的 AI 新光譜正在慢慢的聚合成型。

AI 時代的愛迪生會在哪?

如果把視角拉回到一個世紀以前,你會發現當年的愛迪生與特斯拉也是透過類似的進程累積創新發明,進而改造一整個世代的社會與生活。

發明大王愛迪生 4 大核心發明:電燈、電話機、留聲機和電報機,極大程度的改善了當時人類的生活方式。透過電燈,夜晚的工作與生活方式被改善了;電話機讓訊息傳遞的速度與成本開始下降。愛迪生某種程度上重新設定了人類文明的進程,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

吳恩達以及他所創建跨及全球的 AI 生態系社群,是不是可能成為 AI 時代的愛迪生或是特斯拉,以一個具備時代性高度的技術與視野為全球社會打開下一個世代進展的起源?

(Credit: TechOrange 科技報橘,攝影師:汪忠信)

AI 怎麼應用?吳恩達的三個原則性步驟

這一次吳恩達首度來台公開演講,以主題「人工智慧的下一步是什麼?」開啟與台灣產業領導者、技術開發者與學術研究人員的對話。吳恩達相信, AI 將會啟動所有產業的變革,他建議:「Build AI for industries where Taiwan is already strong.(在既有台灣強勢產業上建造 AI)」。

在演講上吳恩達提到一個投注諸多資源在 AI 研發的企業上,並不一定等於 AI 企業,甚至也不一定保證這樣的研發概念可以帶出新型態商業價值。他說明,要找到合適的 AI 策略與計畫可以遵循三個步驟。

首先,從小計畫開始做(start small)。很多企業一開始便想透過 AI 大幅改變企業的運作模式或是產品,再因計畫太大與對 AI 的知識不夠完整導致失敗。吳恩達建議從小計畫開始執行,並且不要只著重在單一計畫,一開始建議從 6 個左右的 AI 產品開始,直到產品研發接近尾聲再去決定哪幾個商轉、應用的可行性比較高。

再來,企業主應該重新思考 AI 的應用方式, AI 自動化並不會取代工作,而是替代「工作項目」。最後核心則是要思考自己的垂直產業中,有哪一些工作項目可以被自動化取代,並且 去思考其中的創新商業價值

圖說:吳恩達認為要找到 AI 技術與垂直產業領域裡面的交集,才是企業思考 AI 轉型應該要執行的方向。(圖片來源:吳恩達,未經授權不得引用。)

近期,吳恩達持續為 AI 願景進行全球布局。近日,他宣布了在中南美洲的哥倫比亞麥德林(Medellín)為上述這些 AI 公司(Landing.ai、deeplearning.ai 、AI Fund)開設了第二個辦公室,他相中的是當地的人才、以及教育、商業生態系統。就像台灣一樣,哥倫比亞並不是「傳統定義」的 AI 強國,但是吳恩達卻在其中看見了屬於未來的契機。

在吳恩達演講過後,《科技報橘》與吳恩達坐下來針對台灣未來的 AI 轉型與國際鏈結發展方向對談,我們也想要知道台灣在這樣的 AI 全球洗牌佈局下,有著什麼全新可能性?以下為採訪文字整理紀錄。

採訪、文字整理:鄒昀倢

AI 重組了全世界,台灣有機會可以當 21 世紀的 AI 應用強國嗎?

科技報橘主編鄒昀倢(以下簡稱『鄒』):不像中國、美國這些超級人工智慧強國,擁有豐富的技術與人力資源,像台灣或是哥倫比亞這些國家要如何在 AI 的時代站上國際的 AI 價值鏈?

史丹佛客座教授吳恩達(以下簡稱『吳』):如果你從電力的使用來比喻,電力的應用並不會只集中在幾個城市而已,幾乎所有世界上主要的大城市都可以使用電力,讓市民的生活更加富裕、世界更美好。同樣的,我很樂意見到 AI 在世界各城市崛起。對台灣來說,這一定不是建造另外一個搜尋引擎,因為這個已經被做得很好了。關於 AI,台灣要做的是把焦點集中在重點產業。

鄒: 就像您說的,台灣應該要從自己的優勢產業開始發展 AI,以這個脈絡來說就會是半導體或是電子製造業。不過,在過往的國際分工鏈上,台灣的代工成分比較多,在發展 AI 後台灣的角色有機會從生產製造轉變成引領創新嗎?

吳: 我認為像台灣這樣的國家,角色設定應該要是跳躍 式的創新。 我們看到在中國與印度,他們沒有非常健全的信用卡制度,反而讓行動支付的發展變得更加蓬勃,或是許多國家並沒有基礎的家用電話線路建設,反而讓行動電話的普及越快。與其跟其他人採取一樣的發展路徑,AI 的崛起反而更容易讓下一個創新更有空間與機會發生。

打造 AI 新社會,台灣必須要先有幾個振奮人心的成功故事

鄒: 那我們要怎麼做?這股趨力主要會來自於民間企業還是政府領頭?

吳: 許多事情需要企業自己來做,但是政府、大學的角色也相當關鍵。

沒有大學的角色在裡面,就無法透過教育培養人才,大學需要做許多的基礎研究與教學。像台灣科技部這樣的政府機構,有相當關鍵的角色,透過鼓勵投資、策劃資源交換與鏈結計畫,最終這件事情會催生商業上的影響,刺激經濟成長與創造稅收,然後再回過頭來可以投入資源,進入循環。最終我們需要確保企業可以擁抱 AI,並且創造商業價值,同時如果政府與教育機構也在其中扮演角色,那就會有個健康循環。

鄒: 那這跟心態上面的設定是否有關?例如芬蘭的政府就是從 top down 的角度去規劃政策,並且有意識地與學術教育機構合作去推展 AI,但其實目前在台灣並沒有看到如此整合型的規劃,在心態上也沒有那麼積極。你認為最務實的做法是什麼?

吳: 其實有許多爭論都在討論最好、最有效率的 AI 轉型/ 導入方式是什麼,我上週在哥倫比亞,在那裡我看到非常令人振奮的 AI 相關發展。哥倫比亞政府也只能做部份的事情,並不是完全的 top down 模式,他們政府的模式是大量投注 AI 相關投資,來刺激本地的 AI 產業成長。我認為台灣已經在這方面上有極大的進展,老實說截至目前為止其實算做得不錯,但當然還有更多可以工作的。

鄒: 那關於企業裡面的組織架構呢?例如您剛剛演講裡面有提到的 CAIO(chief AI officer)或是 CLO(chief learning officer)是否可以有效地幫助企業更往 AI 方向靠攏?但是在台灣大部分的企業都是中小企業,不一定有這麼多足夠的資源可以這樣做,你認為在這樣的狀況下台灣還是有機會嗎?

吳: 我的確有看到,有些企業若有健康的財務狀況(healthy balance sheet),擁有極大的獲利能力,他們相對來說有比較大的資源可以投入研發。例如在美國,我看到一些零售商,他們的利潤被亞馬遜嚴重的挑戰,如果你是其中的經營管理者,必須要開始決定今年度有多少實體店面要收起來,那麼這樣的公司,的確會在找資源投資未來這件事情面臨困難。

但是對台灣來說,台灣非常幸運有很多體質健康的產業,你不需要所有公司都同一時間去擁抱 AI,我覺得最重要的事情是確保至少有一些成功的案例,那可能會是有著強健財務狀況的公司會先行 ,就像在矽谷,Google 算是先行者,然後其他的公司才會接著跟上。同理,在台灣需要先有幾個像 Google 一樣的先行者來建造 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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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創跟大企業,兩邊怎合作?

鄒: 你在說的是新創公司還是既有已經存在的大企業呢?

吳: 我認為兩者皆有,但是肯定一定有既存的大企業。你知道,一個存在於矽谷最大而且並非真實的迷思,就是每次只要一有顛覆性的技術興起,一定都是新創發起的。矽谷喜歡吹捧這樣的故事,但事實上並非全然真實。

在網路時代興起時,像 Google、Amazon、Facebook 這樣的網路新創公司開始崛起,但也有像微軟、蘋果這樣的公司在裡面扮演角色。微軟與蘋果並不是「網路新創」企業,但是他們變成兩間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網路企業。所以對所有現在既存的企業來說, 關鍵問題是:你想要變成跟微軟與蘋果一樣的公司嗎?你願意改變並且擁抱新科技嗎?或是你想要變得更像小型、具有顛覆性技術的新創企業?

鄒: 你個人有兩間新創公司,一間 Fund AI 基本上是透過培育並且加速小型的 AI 新創企業成型,並且讓他們可以跟既有的企業公司合作帶來轉型價值,另外一間是 Landing AI,基本上是對著既有產業工作的,尤其是著重在製造業上面。這兩者分別位於光譜的兩端,他們要如何合作、碰撞產生創新火花?

吳:AI 是一個普及科技技術(general technology),我認為這裡有很多的機會。我正在做的就是建造一個 AI 企業生態圈,希望可以在生態圈的各個階層都扮演角色。所以 Landing AI 是幫助既有的公司可以對 AI 技術上手, AI Fund 是個針對 AI 領域的新創公司,幫助他們從零開始打造基礎、deelearning AI 與線上教育平台 Coursera 密切的合作,提供 AI 技術相關的課程。這三個是我針對 AI 生態系的規劃。

(Credit: TechOrange 科技報橘,攝影師:汪忠信)

普通人到底離 AI 有多遠?

鄒: 我知道你還有另外一個課程叫做 AI for Everyone,也去看了裡面的課程大綱。我了解到這門課程的目的是為了要把 AI 的概念帶給一般的大眾,但你認為這樣的課程或是知識內容,能真的對一般大眾造成何種影響?例如幼稚園老師或是寵物店裡面的美容師,這些人其實生活或是工作場域中並沒有所謂的數據與電腦科學相關的,那這些職業從業者又跟 AI 有何種程度的關聯呢?

吳: 我認為這真的是一步一步來,當然如果其中有幼稚園老師真的去上了那門課程那就再好也不過了。

AI for Everyone 有 15 萬人線上註冊,我相信其中一定有些幼稚園老師。但是我認為 AI for Everyone 更偏向著重在對於企業領導層或是商業受眾溝通。我有一些 CEO 朋友也有在上這門課程,希望為他們自己的公司導入 AI 作出轉變。

事實上在美國,我有些記者朋友希望多做一些 AI 的報導,他們在上了那門課之後也發現在新聞實務操作上非常有幫助。我希望最終我們可以教更多人如何寫程式,但是如同我說的一步一步來,我不會一下就從很遠的地方開始 ,我會從商業領導者、產品經理、行銷人員、記者,然後從那裡再持續推進。

人工智慧原生世代已經出生,他們會推進人類社會新文明

鄒: 我覺得這個 AI 的潮流非常有趣,它從商業考量作為起點,但是在演變的過程中對於商業生態、社會文化、教育系統都有長期且顯著的影響。那你覺得 AI 對於世代的影響呢?會不會接下來有一個世代,他們腦中所思考的、所呼吸的一切都與 AI 有關?

吳: 我有一個六個月大的女兒,從他出生的那天我突然發現她將不會知道沒有 AI 的生活是何種想像。

他出生的那天起,我們家裡就已經到處都有語音辨識技術,這些就已經是她生活的一部分了。所以我認為未來會非常的讓人振奮,這個世代會隨著 AI 一起成長。我希望在未來會有許多人學習如何編寫程式,在現在的社會裡,我們認為大眾都應該學會識字,學會閱讀與寫作。

未來的社會裡面,我希望大家可以認知到應該要多少學會編寫一點程式,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要當一個專業的作家或是很會寫新聞報導, 但只要許多人具備 AI 的試讀能力,就可以很大程度地推進現代文明了。 在可見的未來裡,人類可以跟機器溝通仍然是透過編寫程式, 而機器現在變得非常重要,所以我認為未來每個人多少都學會編寫一些程式會對社會有非常大的助益。就像現在的社會裡面,大家多多少少都要學會識字。

鄒: 你認為這樣的社會改變首先會從哪一些國家開始,仍然是從傳統的 AI 強國,還是向哥倫比亞麥德林(Medellin)這類的城市呢?

吳: 我認為許多城市都有這樣的機會,但你可以思考一下這樣的比喻:電力、識字率基本上是世界普及的。現在所有世界上的主要城市裡,老師們都在教大家如何識字。

鄒: 但我很好奇的是,我身為一個一般的普通人,並無法直接使用電力這樣的能源,而是透過各種不同的智慧應用,例如智慧燈泡、智慧家居組等等,這些應用的設計仍然來自於美國、日本這些工業發展基礎厚實的國家。所以這個「AI 是電力」的比喻,到底要如何對一個我這樣的普通人賦能呢?

我們應該要對台灣有多一點信心

吳: 嘿,我可以跟你說一件事嗎?你必須要對台灣有多一點信心。(笑)我看到一件事,在中國與美國的 AI 崛起過程當中,現在也有一點點發生在哥倫比亞了,記者其實在裡面有一個非常關鍵的角色,目的是要讓大家都知道這些重要的故事正在發生。

因為這些技術實在是太過複雜了,但在中國與美國有一些記者,起初他們自己開始做了一些研究與調查,把 AI 的概念搞懂了,然後開始跟大眾報導這些 AI 的故事。當紐約時報的記者 John Markoff 報導了 Google 如何訓練電腦認出一隻貓的時候(編按:該篇文章《How many computers to identify a cat? 16,000》於 2012 年時在紐約時報上刊登,報導 Google 團隊如何訓練電腦透過圖像方式辨認出一隻貓。),那篇文章對於其他的科技企業造成了非常大的影響,我知道有許多 CEO 與科技公司的領導階層也讀了那篇文章。

我看到在哥倫比亞也開始有記者這樣做,不一定只是跟大眾報導我們的故事,而是向大眾報導像科技部、台灣大學這樣的機構在台灣或是當地做了何種努力與貢獻。透過這樣的報導,我們可以幫助社會大眾理解這樣複雜的概念,啟發他們思考。

鄒: 所以就我的理解, AI 真的重新塑造了整個社會的價值鏈,記者、老師都可以有一個不一樣的角色定義來迎向這個 AI 的生態圈。

吳: 我認為是沒錯的。例如在數位時代,新聞的處理模式也完全改變了,你們現在用來產製新聞的工具也和以前不一樣。

鄒: 你認為這樣的 AI 生態圈會不會在某個方面上強化了台灣與國際產業鏈的連結?或是他的效應會先從本地開始發酵?

我認為許多的 AI 技術其實是國際通用的,所以對台灣來說,可以向國際社群學習,也可以向國際社會分享你們的發現進展。例如台灣大學有許多很棒的論文,你們應該要向全世界分享。

(本文不提供合作夥伴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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