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醫生以臨床學習之實研究病患「資料隱私」,試問歐盟與台灣隱私法何解?

醫院 資安 隱私 病歷

【我們為什麼挑選這篇文章】病人了解實習醫生需要觀摩或練習所以會一併進入診療室聽診,但讓人最不舒服的不是被看而是沒被告知。這就很像與人約吃飯想一吐心中苦水,但另外那人卻不吭聲的帶了兩個朋友來聽。説集思廣益是沒錯,不過自己就會一肚子火,心想為什麼沒跟我說。不是介意跟其他人講,只是介意有沒有經過我同意就說出去。然而,病患的資訊隱私可不像日常的閒話,是認真嚴重的事情。歐盟隱私法會怎麼判定此事?台灣法院又會如何決定?你又覺得應該如何處理呢?(責任編輯:陳伯安)

                                文/資策會科法所 法律研究員 耿黃瑄

近年來,個人醫療資訊外洩事件時不時躍上新聞媒體,不僅曾出現主治醫師向媒體侃侃而談的鏡頭,甚至有醫護人員於 Facebook 上傳檢驗單、病歷隨意棄置街頭等事件發生。更有甚者,在未取得病患本人同意下,成為供實習醫護人員示範教學之範例,實務上就曾發生多起爭議事件,如病患於檢查私密處時,有實習醫師在場觀摩,又或者是大家曾有過之親身經歷,在進入看診間後,發現除了看診醫師及護理師外,尚有其他實習生在場。到底在未經告知病患本人並取得同意下,而有其他人員在場之情形,是否已侵犯病患之隱私?若是,身為病患的我們,又該如何主張我們應有之權益?

然而,以醫師為例,在成為正式醫師之前須先經歷實習醫師階段,目的在使其先前所學習之醫學知識能應用於臨床工作上,並需透過臨床經驗來累積實戰經驗,以培養未來能於第一時間作出正確判斷之能力,可謂是成為正式醫師前不可或缺之訓練。因此,若全部剝奪實習醫師學習之權利,最後影響層面最深的仍是社會大眾,在教學之公益目的及病患就診隱私之保護間,兩者應如何權衡?才是我們應探究之重點。

醫學學生未經同意進入產房遭提告,法院以「不需書面同意」判敗訴

歐洲人權法院 Konovalova v. Russia  案於 2015 年第一次針對此議題發表見解,該案涉及生產時未經授權之醫學學生的在場是否符合歐洲人權公約第 8 條之保障,亦即是否得於未經病患同意下,因臨床教學之理由允許醫學學生在場。

本案會產生爭執之原因在於,申訴人(下稱 A)主張其於產房時曾表示反對醫學學生在場觀摩,惟於生產期間仍有醫學學生在場,並獲知申訴人健康狀況及相關的處置治療等資訊。因此,A 主張醫學學生的參與未獲得其同意,造成其生理及心理上的痛苦,向醫院請求精神上之損害賠償。就內國地方法院之審理認為,依俄羅斯醫療照護法第 54 條之規定,醫學學生因學校課程的需要,得於醫療人員的監督下協助參與醫學治療,且於當時並不需要病患書面同意醫學學生的參與,況且,在申訴人住院時有發給小冊子來通知 A 可能會有教學狀況發生,而判決 A 敗訴,本案上訴後上訴法院亦採相同之見解。

保障條例界線「過於模糊」,歐洲人權法院判違反人權公約第 8 條

而本案進入歐洲人權法院後,人權法院最終認為內國法並未提供足夠之保護,而違反人權公約第 8 條之要求,主要理由有三:一、醫療照護法第 54 條僅係為教育之目的而賦予醫學學生參與治療的權利,並未包含特定規定以保護病患的私人領域,特別是針對醫學學生在場的情況下應採取之保護措施;二、本案發生當時,內國法並無針對醫學學生參與之情況訂有相關的規則,例如程序的保護、須獲得病患或其代理人的同意等,故內國法中缺乏任何防護措施已構成嚴重缺陷;三、醫院給予小冊子之通知中僅說明本院所有醫療處置皆為「學習過程」(study process)之一環,但此定義過於模糊,並未特定範圍或是參與的程度,並且該資訊告知的方式並未給 A 機會去決定是否讓學生在場,因此難以認定 A 已對於有學生在場與否獲得事先的告知。

總結而論,人權法院認為於本案發生當時並無相關之規範可資遵循,並且未獲得 A 之同意,因此認為於內國法下並未提供足夠的保護,已違反人權公約第 8 條。

台灣法院如何判定類似醫療隱私事件?

臺北地院 105 年度醫字第 33 號判決同樣涉及實習生在場之爭議,原告主張未經其同意讓實習生進入產房,已違反門診醫療隱私維護規範 §2Ⅶ,故依民法第 18 條、第 184 條等請求非財產之損害賠償,惟兩案相異點在於,原告於入院時曾簽署同意書,據此,原告主張簽署同意書時被告未詳盡說明、原告已屆臨盆故無法詳細閱讀內容。

本案爭點在於被告所為是否侵害原告之隱私權、人格權?就結論言,法院最終認定原告主張無理由而駁回原告之訴,主要理由有三:一、原告入院時自稱並未開始陣痛等,顯無已屆臨盆而無法閱讀,故入院時簽署之同意書可視為有效同意;二、門診醫療隱私維護規範為不具對外效力之行政規則,並不得引為民法第 184 條第 2 項之法源依據;三、被告身為教學醫院而具教學義務,況原告入院時即知被告為教學醫院,應可預見可能會有教學之情況發生,故就民法第 184 條第 1 項之論斷而言,被告並無故意過失。

病患隱私與臨床教學的平衡點:無論如何需告知病患

病患隱私是近年醫師醫療及教學的重點,即使是教學門診,病患仍有權決定是否接受實習醫師的看診,衛生署於 2015 年發布「醫療機構醫療隱私維護規範」(前身即為門診醫療隱私維護規範),以逐項細列的方式,明訂各醫療院所執行門診醫療業務時,應遵循的病患隱私維護指引。其中規範包含「病人就診時,應確實隔離其他不相關人員,醫病雙方如需錄音或錄影,應先徵得對方之同意。」、「教學醫院之教學門診應有明顯標示,對實(見)習學生在旁,應事先充分告知病人於診療過程」等,不僅取代原本於醫院評鑑中原則性宣示及欠缺具體標準的規定,並可透過列入醫院評鑑項目之一而對醫院造成實質之影響。

雖曾有立委提案將該規範內容增修至醫療法中,惟如同前面所述,重要者為教學之公益目的及病患就診隱私之保護間,兩間應如何權衡,而非將隱私保護無限上綱,因此,本文認為將該規範逕自提升法律層級並不妥適,現行可先採行之作法,或可考量由告知範圍著手,包含告知病患實習生為誰、會在何時參與、將會做什麼事,並應就告知事項給予病患考慮相當時間及提問機會,始獲取病患之同意,而若病患無能力為同意,則應徵得法定代理人、配偶或親屬同意之方式為之。當然,應有一定之配套措施,如醫院可透過加強宣導、列入內部教育訓練等方式提升醫院全體人員對於病患隱私保護之重視。

(本文經合作夥伴 資策會科法所 授權轉載,並同意 Tech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原文標題為 〈病患未經同意供觀摩教學?凌駕隱私可以嗎?〉 首圖來源:Pxhere, CC Licens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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