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農場如何賺錢、擴散,最終洗白?我與內容農場們打交道的第一手觀察

【我們為什麼挑選這篇文章】各位讀者還記得 Gigacircle 嗎?當初打著與作者分潤的內容網站,在台灣的網路圈也短暫地掀起了一股波瀾,最後似乎是因為太高調漸漸被閱聽眾抵制,最近也很少看到相關的文章了。

不過在 Gigacircle 後面的後起之秀,可是源源不絕,我在這邊就不點出名字了,。不過俗語說,賠錢的生意沒人做,會有這麼多農場,必然有其原因所在。而本篇作者第一手與農場「交陪」出來的心得,值得一讀。(責任編輯:陳君毅)

文:Joey Lu

由於經營 boo.tw 分潤短網址服務,我刻意地融入了「內容農場經營者」的群體,原先的用意只是了解他們的想法,看能不能從那邊拉一些用戶來使用我的縮網址服務(也確實成功了),但出乎意料的是,過程中卻一步步見證內容農場的壯大、成長,還有機會一窺驚人的收益。這篇將我這一年多來的見聞記錄下來,與大家分享。

什麼是內容農場?是如何運作的?

大家都很清楚什麼是內容農場了,根據維基百科的定義,內容農場是:

是指以取得網路流量為主要目標 ,圖謀網路廣告等商業利益的網站或網路公司。內容農場用各種合法、非法之手段大量、快速的生產品質不穩定的網路文章, 會針對熱門搜尋關鍵字用人工或機器製造大量網站內容的手法欺騙搜尋引擎 ,使他們製造的網頁能夠優先出現在搜尋結果的前段而提高點閱率、以及滿足客戶搜尋引擎最佳化需求。」

這段話也對,也不對。根據我的觀察,著重於 SEO 的內容農場並不多,或者說,做得好的並不多。 以台灣來說,大概就只有無所不在的壹讀與每日頭條兩家 ,而大多數人所知的內容農場,則是以 Facebook 或 LINE 作為導流的大宗。以下所介紹的內容農場也屬於此類,在繼續往下介紹內容農場之前,有一些角色要先與大家釐清。

首先,就是「玩」內容農場賺錢的人,分為網站經營者(平台)、撰文者以及導流者。所謂撰文者,是它本身不為網站帶來流量,而是全心全意地寫文章(或是盜文),再由導流者分享他們的文章來為網站帶來流量,而平台會根據文章的流量,以固定 CPM 的方式分發給撰文者以及導流者。

撰文者可以獲得的拆分收益比率,這部分是可以透過網站後台調整的,他們稱為「共推比例」;而導流者畢竟是為平台直接帶來收益的衣食父母,因此獲得的拆分比例較高,通常在 70%~90% 之間。平台則是透過 AdSense、Facebook Audience Network 以及其他廣告聯播網獲取收益,把收益依照流量,再依照比例分發給撰文者以及導流者後,賺取所剩不多的餘額。

▲ 導流者徵求撰文者

通常,用戶可以同時兼任撰文者與導流者,撰文者只能賺取較少的「共推收益」, 而導流者的收益才是真的驚人 ,根據不負責任的推算, 最近加入農場行列的「加藤軍」粉絲團,一天大概有 1,000 美金的收入 。在導流者中,又有「上線」與「下線」的關係,下線的部分收益會額外分給上線,平台以這種手法作讓用戶吸引更多用戶加入。而上下線通常也有「師傅 – 徒弟」的關係,師傅會教徒弟怎麼下標、怎麼發文,如果徒弟也是導流者,師傅會教他們什麼時間發文、怎麼挑選有潛力爆紅的文章

流量從哪裡來?

很簡單,沒有第二個答案,就是 Facebook

其實各位只要去觀察一下,扣除掉品牌、名人,許多分享奇趣、搞笑、新奇消息的粉絲團,大多都是內容農場的導流者。他們紀律性地一天發表 20~40 篇文章,以獲得最大曝光量為目的,分享的文章大多也與粉絲團的調性無關(少數則是會專注地挑選粉絲有興趣的內容才貼)。

▲ 各種奇趣粉絲團,大多是農場的導流者

除了文章外,他們也很有慨念地定期分享圖片、影片、GIF 等等,目的是維持住粉絲的互動率,才不會在 Facebook 一次次的改版中被大砍觸及。旅行粉絲團會發美圖、笑話粉絲團會發笑話、星座粉絲團會發星座分析,而除了這些時候,就是每小時一到兩篇的農場文。

除了粉絲團的經營者外,還有一派導流者會開設大量的分身(小號),大量地在各個社團發表農場文吸引流量。有的人甚至會經營自己的分身帳號,衝到上萬名追蹤者的分身也是有的。由於 Facebook 是這類型農場的主要流量來源,因此有部分農場甚至規定「僅接受來自 Facebook 的流量」,因此若導流者的文章一路紅到 LINE 群,這些收益就不會分發給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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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主流的內容農場

大型的內容農場其實並不多,說穿了就只有 Coco、大榴槤以及起點。而這些網站為了避免被判定為垃圾網域,通常會不斷地更換網址,但其實內容、後台資料全都是共用的。像是大榴槤底下就有十個網域,Coco 也有兩個,起點網域開開關關的,大概也有五、六個吧。

▲ 大榴槤農場旗下的網域,其實不只這些,而且會不斷更換。

這邊另外要提 Bomb01 、PTT01 以及 TEEPR,他們雖然也被歸類為內容農場,但其實有自己的編輯團隊;Bomb01 甚至推出新功能讓人分享文章的同時也能賺取收益,算是像其他「發文賺錢」類型的網站取經,新增了導流者的角色給一般用戶註冊。

難以分辨的內容農場

其實就連我身在科技圈,也經常能看到網路圈大大們分享了農場文而不自知。由於農場的網域及 Logo 一改再改,要不是像我長期觀察,一般人的確是分不大出來的。Chrome 上雖然也有防堵內容農場的外掛,但看了清單後發現其實裡面列的網域名單很多早已失效,新增加的網域也沒列在上面,事實上,要一直追農場的新網域本來就是很辛苦的,所以要怎樣避免看到農場文?算了吧,很多農場文也是盜取優質網站的文章,所以內容本身是沒問題的,再加上一般人根本認不出來,還是不要讓自己那麼辛苦比較好,擁抱農場文、擁抱逐漸降低的全民智商,說不定對聰明人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再加上,很多農場文其實只是分享正妹八卦,這類型消息與蘋果日報、鍵盤大檸檬等「正規媒體」分享的趣聞根本無異。所以要不就是全面抵制這類不需動腦的文章,要不就是欣然接受這類網站存在的事實,沒有什麼是你能做的,很多農場文與部落格、趣聞網站的界線已經越來越模糊,不僅如此,請看下一節。

逐漸洗白的內容農場

內容農場最為人詬病的一點就是標題殺人法:「十億人都驚呆了……」、「看完這十個理由,我再也不敢喝可樂了」,以及幾可亂真的假消息。但很遺憾地告訴大家,內容農場的撰文者早就已經知道這類標題吸引不了人點擊了,畢竟他們可是靠這個賺錢的,怎樣的文章才能吸引大家看,他們才是高手。現在內容農場的文章標題早已進化到與一般文章無異,縮圖也規規矩矩地,加上認不出來的網域,怪不得就連網路圈大大們也分不出來。

再來,盜文也是內容農場的一大罵點。可是在 Facebook 以及 Google 揚言要處置這類網站的時候,農場早就祭出「禁止違反版權文章」的規定,要規避這類文章也很容易,把文章段落改一改,依照自己的話重講一次,不就是原創文章了嗎?而且就連很多媒體也是這樣做的,這樣還能指著撰文者的鼻子罵他抄襲嗎?法理、情理、Facebook 及 Google 眼裡,這都是扎扎實實的「原創好文」。

▲ 開始要求注意版權的農場經營者

部分內容農場甚至去中國網站談版權授權 ,因此在法律面前甚至站的比 PTT 跟其他論壇還穩。沒了殺人標題、沒了侵權內容,農場要洗白肯定是遲早的事,在我質疑朋友為何要分享農場文的時候,甚至還被回說:「有差嗎?反正文章內容我用得到啊!」看來,在許多人眼中農場早就不黑了。寫文賺錢這件事本身也無罪,各大媒體,包括本人也都是這樣做的。要說農場哪裡不好,別說別人,就連我都逐漸說不出來了。

更完善的機制

大家知道,痞客邦同樣會依照網站的流量給作者錢嗎(稱之為 MIB),作者如果去申請 AdSense,同樣也是依照流量、點擊在賺錢,因此透過分享文章賺錢這件事本來就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但農場比起 BSP 還有許多更大的優勢。

▲ 逐漸強勢的新農場網域

第一個,就是強勢的網域。由於農場的網域大多非常強勢,在 Alexa 未付費排行榜都可以衝到台灣前百,估計一天流量上百萬是跑不掉的。在 Facebook 分享這類強勢網域的文章,自然觸及會比自己架起來的新網域還要強,這也是為何許多導流者明明擁有上百萬粉絲團,卻不願意自架站而寧可為農場打工的原因。觸及好、可以發的文章多,收益自然高。

▲ 大榴槤推出 Instant Article 功能、起點推出自訂域名功能

再來是最近的消息,大榴槤推出了 Instant Article 功能,讓用戶可以讓自己帳號的發文變成 Instant Article,並直接賺取 Facebook 收益,平台不抽成。Coco01 談來了 BOMB01 版權,並刪除過去「全部」的侵權文章,正是朝洗白之路前進 。起點在今天(5/11)推出自訂域名功能,會員可以利用起點的服務,申請自己的網域、申請自己的廣告,活脫脫就是個 BSP 業者。

結尾

我本來還規劃寫一篇「驚人的收益」篇,但由於會洩漏太多我朋友的資訊(是的,我與很多導流者已經成為朋友了),因此還是算了,這篇主要是想告訴大家, 抵制農場已經是無用的事情,因為農場無論在 Business Model、法律上都逐漸站得住腳 ,在部分功能上甚至還勝過痞客邦,而大家的接受度也越來越高,真要說缺點,就是從以前到現在還沒擺脫的惡名,但這也逐漸在消失中了。

即便如此,會在自己版面上分享農場文的,還是被我視為沒有判斷能力的人 。畢竟農場文再怎樣站得住腳,畢竟是由沒有專業背景的用戶,以賺錢為目的所寫的(八卦趣聞就算了,這些本來就不需要啥專業背景)。我自己是不會看、也不會分享農場文章,但大家會怎麼做,我管不著、不想管,也沒有批評讀者或網站的立場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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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 Joey Lu 授權轉載,並同意 Tech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原文標題為 〈你不懂的內容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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