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博商業週刊】微信人民共和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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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為什麼挑選這篇文章】我最近學會使用了微信公眾號,追蹤了幾個我覺得滿有趣的號。兩個禮拜使用下來,真的覺得滿方便的。雖然我的微信完全沒有朋友,光是只用來看公眾號,就值得下載。

儘管我還不熟悉微信的許多功能,不過本篇文章用近乎流水帳的方式記錄在中國使用微信的過程。在中國,你可以用微信創業、發紅包 …… 等超多功能。在台灣的你,知道中國在這方面有多進步嗎?

(責任編輯:Matthew Chen)

自從去年在北京度假後,我的手機就安裝了微信。那段時間,我的好多朋友幾乎是在勒令我下載這款軟件。微信在全世界有超過 7.6 億活躍用戶;它基本上已經成為中國人普遍使用的通訊工具。在中國不用微信會非常不便,也顯得很不合群,就好像光腳出門一樣。

在中國,90% 的網民通過移動設備上網,平均超過三分之一的上網時間都花在了微信上。微信從根本上講是一個通訊應用程式,但它同時也集成了 PayPal、Yelp、Facebook、Uber(優步)、亞馬遜、Expedia、Slack、Spotify 和 Tinder 的許多功能。人們可以用微信交房租、找車位、理財、掛號、約會、捐款。深圳警方通過微信對交通違規行為的舉報者實施獎勵,而舉報也是通過微信進行的。

在智能手機的應用程式中,微信的外觀設計似乎並無特別之處。打開微信後首先會看到聊天列表;通過底部的菜單可以前往其他模塊,比如微信錢包,以及類似於 Facebook 動態消息的「朋友圈」。企業、媒體、明星和各大品牌會開設「公眾號」, 關注它們就可以獲取新聞和促銷信息。微信設計的唯一優點是比較簡潔和寧靜;不像中國互聯網上的多數內容:到處是奇怪的點擊誘餌和瘋狂的動圖。

微信創辦人張曉龍在中國堪稱偶像級人物,他把微信稱作一種生活方式。我第一次聽到這句話時很不以為然─直到今年 4 月份,我回到了北京。

我的同事 Lulu Chen 是專門報道微信母公司騰訊的記者。她給了我一些潛在連絡人的電話號碼。但既然微信如此方便,何必打電話呢?在北京期間,我一直用微信的聊天功能安排會面。抵達北京的第二天,一位連絡人向我提到了一個微信大會,於是,一個周日的下午,我來到了創意設計服務中心─這個時尚平台地處古城北京的市中心。參會的人群中大多是年輕面孔,有中國人也有外國人,會場上洋溢著節日的氛圍。吧台上有免費的葡萄酒。

我從企業的展位前信步走過,來到了 Yoli 公司前面,它提供的是幫助英語學習者快速交友的服務:只要提出要求,就可以在微信上與英語母語人士進行 15 分鐘的口語練習課程。桌子上貼了兩張紙,上面各有一個二維碼:掃描其中一個成為老師,掃描另一個成為學員。這個儀式的中文名稱叫「掃一掃」,我很快就熟悉了這個功能。微信上的所有人和事物都有一個二維碼,用手機掃碼總是十分便捷,給人一種奇怪的滿足感。留著一頭金色亂髮、膚色曬得黝黑的美國人詹姆斯坐在 Yoli 的展示台前, 他正在主持一個「如何創造一款微信應用並在 24 小時之內收回開發成本」的討論會。他掃了我的二維碼,看到了我的個人信息,向我發出了好友請求;我接受了請求,並跟他約定了在那周的見面時間,交換姓氏和名片的舊日禮儀完全被省去了。

展示活動就要開始的時候,我開始感到時差帶來的不適。我跑到咖啡櫃檯要了一杯冰美式咖啡。櫃檯上的一個塑料框裡貼著一個二維碼。我前面的女子正在掃描它。我也試了一下,沒有成功。我在微信上綁定了一張信用卡,但是用不了,我的微信錢包是空的。我感到非常尷尬,慌忙開始找現金。來到微信時代的中國僅一天,用現金這件事兒已經讓我感到尷尬。

周一,我乘地鐵去見朱驍瀟。他創立了一項基於微信的健身業務。在地鐵上,我發現一名女子在車廂裡慢慢地走動著,不時停下來跟其他乘客講話。她在乞討嗎?還是在訴說著什麼?直到她來到我旁邊的女子面前,我才明白:她在請求人們掃描二維碼,增加一個微信公號的粉絲。

朱驍瀟 25 歲,態度坦率,身材健壯,穿著灰色 T 恤、藍色短褲和紅色運動鞋。他離開中國去英國求學時還是一個瘦小的孩子,2012 年回國時已經成了一名健身迷,而且有了一個初步的商業計劃─生產和銷售蛋白粉。他和一個朋友研製了配方,建立了生產設備和網站,開始網上營銷。2013 年末,朱驍瀟開始尋找投資人,次年 2 月,他從北京的一個種子基金那裡獲得了 200 萬元投資。在投資人的敦促下,他不再賣蛋白粉,而是專注於聚攏關注健康的粉絲群體,建立了一個微信公眾號,推送關於健身和健康飲食的文章,還發佈了許多六塊腹肌的圖片。這家名為「即刻運動」(FitTime)的公司很快累積了 40 萬關注者,進一步獲得了 980 萬元的投資,並發佈了獨立的應用程式。

微信越來越流行的同時,朱驍瀟在微信上開發了一個健身訓練營,為整天玩微信的人提供健身服務,取代健身房裡昂貴的私教課程。用戶在註冊後會加入到 15 人的群聊中,成員身高和體重接近,有一個私人教練來督促用戶堅持飲食和視頻健身計劃。「即刻運動」每 28 天的收費是 1000 元,目前已經有超過 5000 人購買了至少 1 個月的服務。

微信上的迅速成功的案例數不勝數,席九天也是其中之一。周二我們在 Café Groove 共進午餐時,她戴著一副書卷氣十足的超大框眼鏡,塗著大紅色的唇膏。這家咖啡館像是從紐約布魯克林原封不動搬過來似的:大小不規則的椅子,架子上任意擺放的書,甚至價格也是,一份鮮蝦牛油果沙拉要 68 塊錢。這一切都無比熟悉─直到我用微信支付時再次被拒。我在這裡真是有點沒面子。

席九天曾是微軟北京分公司的設計師,後來被裁員。她曾嘗試設計一款智能手錶,後來又給初創企業當起了顧問。她還在「知乎」網站上寫關於化妝和護膚的文章。2015 年初,她創辦了專注於同樣話題的微信帳號 Hibetterme(中文名「女神進化論」)。幾個月後,她微信上的粉絲鼓動她賣美容產品。她花了幾天時間在微信上開了一家店。就像朱驍瀟一樣,席九天去年秋天很容易就找到了投資。一個朋友的朋友在微信上給她發來了上海澎湃資本合夥人童傑的名片。他們在微信上聊了 15 分鐘後(很多討論都是關於紋身的),童傑讓她不要再找投資了,承諾給她 400 萬元。

席九天在微信上介紹我們認識,童傑很快就回覆了我。但當我試圖安排一次電話溝通時,他卻不理我了。人們似乎不怎麼講電話了,但喜歡發語音信息。我在微信上問童傑,Hibetterme 怎樣契合了他對投資目標的要求。他在對話中使用了大量縮略語,告訴我他正在尋找微信等平台上產生的專業性內容。這是一個非常熱的投資主題,而這要歸功於 Papi 的影響力。

Papi 指的是 Papi 醬。她因為發佈聲音加速的搞笑獨白視頻而走紅。今年 4 月,她以 2200 萬元的天價拍賣了自己的視頻貼片廣告。嗯,這是泡沫嗎?童傑的基金目前有大約 2 億元資金。他預計到年底將達到 6 億元。

即使是沒有直接在微信上開店或營運公號的人,也常常在微信上工作。我有個朋友在北京開了幾家餐廳, 除了餐飲方面,他幾乎所有營運工作都在微信上進行。他在一個群裡與廚師們交流對菜品的想法和廚房的營運情況。他的會計在另一個群裡向他彙報財務信息。還有一個群討論的是其中一家餐廳的鮮花養護。(微信已在 4 月正式推出企業版。)把「全微信」模式用得最徹底的,要數英語教學公司 Yoli。我周日見到的美國人詹姆斯─後來我知道他姓拉隆德(LaLonde),來自德克薩斯州─2011 年來北京創辦遊戲公司。去年 8 月,他決定把自己對語言學習的興趣與創業結合起來,創辦了一家完全在微信上營運的公司。

這個想法成功了;他幾乎無時無刻不在關注微信。詹姆斯與他的兩位聯合創辦人之一普里迪(Luke Priddy)只見過兩面。普里迪住在紐約,負責協調日益龐大的教師隊伍。預約一次輔導的平均等待時間是 20 秒。老師們的口頭禪是,「在沙灘上教學」; 普里迪就曾經一邊在泳池裡漂浮,一邊陪學員練口語。

周三,我需要到上海開一整天的會,對於坐飛機還是坐火車,我開始猶豫不決起來。打開微信後,我查了查火車時刻表,差點就打算訂一張當天夜裡的火車票,不過後來還是決定坐飛機。我還是無法擺脫對中國鐵路系統的恐懼。

因為有了微信,北京已經與我 2006 年到 2009 年在這裡居住時大相徑庭。排隊和等待的時間減少了很多,在銀行尤其如此。以前幹什麼都需要現金。我的房租、帳單、用餐和購物都靠現金支付。現在人們用手機支付(當然不都是用微信,但很大一部份是)。

現在也不那麼容易迷路了。以前在中國坐的士,我總是請司機打電話給我要去的地方,好確認一下位置。而這次在北京期間,我要拜訪的對象都會在微信裡分享地圖上的位置信息,我把地圖給司機看就行了。有一次我步行去採訪,在我和採訪對象的微信對話裡,我打開了實時位置分享功能。她根據我在地圖上的位置為我指了路。

沒有人會不屑於用微信,也沒有誰落伍到不用微信。家庭成員之間常常用它來保持聯繫。一名科技行業的高層告訴我,他的母親 80 多歲了,什麼事都要在微信上做;一名市場營銷企業家說,他的父母不會用電腦,兩個女兒只有 3 歲和 5 歲,但他們都用微信。

周四早上,我發現一個重要問題:我不喜歡自己的二維碼。微信為我隨機生成的二維碼就像是一塊包在藍色糖紙裡的糖果。我在個人信息介面點擊了「換個樣式」之後, 它變得更糟了,一片吐司?一隻貓?一輛粉色汽車?

終於,某個算法為我生成了一個綠色葉片形狀的設計。我決定採用。我也放棄了在微信上使用信用卡。這張卡片在微信上是「被接受」的狀態,我也設置了支付密碼什麼的,但我想微信並不能改變這一事實,那就是本地商家很少能接受國際信用卡。微信給中國人的生活帶來了難以想像的便利。但至少對於我這樣的外國人而言,它還需要改進。

我給一位在美國訪學的中國朋友發微信,向他借錢。幾分鐘之後,他給我發了兩個紅包。微信紅包以信息的形式出現, 上面寫著「恭喜發財,大吉大利!你收到了一個微信紅包。」點擊紅包之後,我的微信錢包裡就有了 200 元錢。

一般來說,中國人會在春節給晚輩和朋友發紅包,或者給新婚夫婦、過生日的小孩發紅包。但是現在,發紅包變得太隨意了,有時純粹是為了好玩。

很難說微信的成功有多少來自偉大的戰略,又有多少來自運氣,不過,這個紅包系統絕對是天才的創意。騰訊並不是第一家嘗試電子紅包的公司;阿里巴巴旗下的支付平台支付寶才是。但當微信在 2014 年春節前發佈了自己的紅包功能時,它在其中增加了遊戲的元素。當你向一群人發紅包時,手氣最佳的人可以搶到最大的紅包,有的人則可能會搶不到。顯然,人們喜歡這種碰運氣的元素,因為數據顯示,微信錢包的用戶數量在一個月時間內增加了 1 億。目前微信錢包的用戶總數是 3 億。2016 年春節,5.16 億人發出了 320 億個紅包。一天上午,我來到中國國家會議中心舉行的全球移動互聯網大會。數百名演講者、20 場峰會、音樂節─這是中國的「西南偏南」音樂節(South by Southwest),或者正在努力成為它。我穿梭在不同樓層參加會議,累得夠嗆,於是在二樓的咖啡館買了一杯咖啡。這一次我準備好了用微信錢包付帳,但這裡竟然不接受微信支付。

第二天,我回到會場,想與組織這次會議的企業聯合 CEO 郝義聊聊。因為在鳥巢舉辦的活動開幕式上忙到深夜,郝義的聲音有些嘶啞。他與一些其他高層共同成立的重金屬樂隊 CXO 在開幕式上進行了首次演出。他讓我看他的微信聊天列表:3015 條未讀信息。他說他一直靠發紅包來感謝和激勵在活動前連日加班的員工,每次發 1000 元的紅包。他給我發了 100 元的紅包來展示這個過程。

回到紐約之後,我加入了 FitTime 的微信訓練營。群裡的其他人似乎是在美國留學的中國學生,包括身在艾奧瓦州的教練。我們首先是要做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把穿彈力緊身衣的自拍照發給陌生人,第二件事則有些尷尬:每次吃飯前都要拍照,還要一隻手在盤子旁邊握拳,好作為參照物展示餐盤大小。如果幸運的話, 教練會發過來一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符號。她經常要提醒我遵守規定:比如不能吃泡菜,因為鹽份太多,容易脹氣。但另一方面,我減掉了幾磅體重,我還知道中文裡「奇亞籽」(chia seeds)三個字該怎麼寫了。而且,我現在天天上微信。

(本文經合作夥伴彭博商業周刊中文版授權轉載,並同意 Tech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原文標題為《微信人民共和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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