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幾乎都被毀了」:Sony 駭客事件後,在 Sony 工作的光景變成了什麼樣?

背景:

去年 11 月,Sony 影業(美國)遭駭客攻擊,事件起因於該公司 11 月前不久發行的「以刺殺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恩」為主題的電影《採訪》(The Interview)。遭受攻擊時,Sony 影業公司內部電腦全部癱瘓,直至多日後網路仍處於中斷狀態。據悉,駭客們竊取的文件中包括了約 11TB 的敏感數據——除了媒體文件、還有財務記錄、公司電郵、甚至正在製作中的影片的演員和劇組人員的護照訊息。

據報導,發起攻擊的似乎是一個名為 #GOP 的駭客組織,此外一定程度上也有內部人員參與其中。但無論真相如何,本次攻擊對於 Sony 的信譽和網路安全來說,都是一次沉重的打擊。而由於多方介入,「索尼被駭客攻擊」最後已經發酵成一起嚴重的國家安全事件。

 索尼黑客事件續:7000 名員工經歷著怎樣的光景? (上)

以前的每一個早上,像許多同事那樣,這位編劇從位於好萊塢公寓的家開始前往卡爾弗城——Sony 影視娛樂製片場。她每天都會興高采烈地和門衛打招呼……進門後把車停在 94 英尺高的彩虹雕塑下,以向《綠野仙踪》致敬。然後經過一排排外牆古雅的店鋪,回到辦公室開始編寫劇本。

一年前的 2014 年 11 月 24 日,那天她開進 Sony 製​​片場時沒有「週一快樂」,相反,她被門衛要求出示 Sony 徽章,自行刷卡解鎖。進入片場後,她沿著一條小路走去,身旁經過的是《採訪》的宣傳海報。此時,整個 Sony 影業的電腦都在播放尚未上映的影片。電腦螢幕開始還顯示一個刻寫著 Sony 的墓碑,和寫著蹩腳英語的綠色滾動條:

「我們已經警告過你們,現在只是個開始。攻擊還將會繼續,直到達到我們的目的……我們已經得到你們所有的數據——包括一切秘密。如果你們不服從,我們將向全世界展示這些秘密。」

署名駭客 #GOP。

最初大家的反應還是不冷不熱。一位 Sony 員工表示,「那個留言當時看起來不像是駭客,倒像​​是電影劇情。」沒有人會料到,這是一個將永久持續的噩夢的開始。

Sony 影視因遭受攻擊而洩露的郵件訊息裡面,包含了大量好萊塢圈中當事人對業內同行和公眾人物的冷嘲熱諷甚至人身攻擊,被攻擊對像從安潔莉納裘莉到歐巴馬——無一不是媒體的頭條級名字。由此也令好萊塢爆發了一場口水戰。而除此之外,受影響的還包括 Sony 影視那 7000 多名員工。在製片場對面的辦公大樓,Sony 影視也像普通公司那樣運作:秘書安排會議、HR 管理福利、食品服務管理飯堂……那麼,遭遇重創後一年,Sony 影業的運作是怎樣的光景?駭客事件給 Sony 員工都留下了怎樣的印象?

 索尼黑客事件續:7000 名員工經歷著怎樣的光景? (上)

《採訪》宣傳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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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意想不到的災難

「Sony 的基業都被摧毀了,所有東西都離奇地消沉了下去,」一名前員工說道,「受攻擊的至少一個系統或者說是製片場大樓的一部分。但網路卻被病毒完全侵蝕掉了。」

電話目錄消失、語音信箱、電腦當機、網路中斷、食堂只能用現金、合約範本全部消失、存放底片資料的線上數據庫離奇消失、Sony 內部員工幾乎無法即時聯繫——也無法與駭客進行對接……「當時世界就像倒退到早期階段,」一名 Sont 員工回憶說,「員工彼此之間的聯繫只能靠直接撥打電話——如果你能記得對方號碼,或者是到處尋找對方以面對面交流。」

攻擊數天後,Sony 建立了一條員工熱線來方便聯繫。除此之外,Sony 還請來了心理諮詢師安撫員工。因這起事件而來的還有 FBI——調查駭客組織、開展數據安全研討會等等。電子郵件重新上線後,Sony 的員工都會受到一封來自 Sony 最高娛樂主管邁克爾•林頓(Michael Lynton)關於近幾天的談話記錄——Lynton 經常一個人去到食堂,然後招呼員工過去和他聊天。但這件事進行得毫不隱蔽,員工之間不斷試探、搜查這個駭客,謠言也瞬間沸沸揚揚——攻擊者也許是朝鮮駭客,又或者是傳統的公關,主要的日常工作​​反而陷入停滯。

一日之內,Sony 上下均翻出了壓箱底的黑莓設備作為交流的工具,以求在保證通訊安全的同時,也可讓公司快速恢復運作。與此同時,公司成千上萬台電腦都被選去掃描和修整。一個 30-40 人的團隊在整個感恩節都在加班,等到週一大家回來以後,Sony 影視已經建起了一個緊急郵件服務器和臨時 wifi 系統。

一名前員工表示:「那是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因為 Sony 此前似乎沒有什麼能力能夠抵禦網路攻擊。」Sony 一個承包商透露,駭客事件發生一個月後他都沒有收到 Sony 的​​常規支票,詢問後反而被問「我們需要支付多少錢?」Sony 連這些記錄都沒有了——在線系統迅速恢復原來也不過是紙上談兵。在與承包商和供應商辦理高度專業化的任務時,員工還不得不使用傳統老舊的方式。

「忽​​然間,所有的項目都變得沒有一點意義。」想像一下,到亞馬遜採購這樣的工作,而你只能通過製作一個紙本表單來完成。攻擊給 Sony 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11 月發生的事件,新年假期過後,Sony 大部分系統仍未重建起來。

對於部分員工來說,駭客事件導致他們每天的工作量都增加了幾個小時。《黑名單》(2013 年電視劇)一名後期製作助理透露,Sony 事件之前他的日程表已是瘋狂——一天工作 12 至 15 小時,每週 6-7 天。而駭客攻擊發生之後,更是慘不忍睹。攻擊導致工作系統破壞——一個用於將紐約系列的原始影片發送至洛杉磯編輯器的系統——導致這名助理必須日夜等待這段影片從紐約轉移到好萊塢承包商,經過處理後再回到 Sony,才能進行手動上傳處理。他將自己後來的工作狀態比作在實驗室接受電擊試驗的小白鼠:「如果每隔十分鐘電擊它一次,它就會習慣,並能夠預測將會發生什麼。但如果隨機地對它施以電擊,那麼小白鼠只能說一句——F**K!——你永遠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完全不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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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影視旗下哥倫比電影公司

  • 從眾志成城到憤怒開始瀰漫

幾個星期之後,負面情緒籠罩著整個 Sony 影視。最初,「每個人都對事件給予足夠的理解,彼此流傳著一股團結、堅定、友愛的精神,」一名前員工說道,面對面的交流讓團隊更親密,更懂得感激。12 月 4 日週四下午 5 點,Sony 影視在彩虹雕塑下舉行了一年一度的派對,Sony 影視總裁 Pascal 的演講極大地鼓舞了士氣,「但久而久之,憤懣的情緒開始瀰漫。」

就在派對舉行的第二天,組織了本次攻擊的駭客給員工發一封恐嚇郵件:「公開指責公司,要不然你將受到傷害——包括你和你的家人。」「事情變化得太突然,出乎我們的意料。」與此同時,這封恐嚇郵件也證明,駭客仍然保留著大量員工的個人訊息。在那個唾手可得的表格里,還包含著他們的社保訊息、醫療數據等。這些高度敏感的個人數據洩漏意味著,員工的子女也面臨著身份被盜的危險。而在接下來的數月中,某位 Sony 員工收到莫名的起訴,一為前員工的電郵帳號密碼則在黑市中被叫賣……面對這些時刻存在​​的風險,員工們先前存在的士氣不復存在,並且對久未恢復的系統感到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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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影視旗下米高梅電影公司

在《採訪》聖誕節首映之前,駭客像製訂了日曆那樣,每天都會在網絡上公佈一波新的數據,包括了各路名人的八卦,Sony 也因此受盡了指責。而另一方面,由於缺乏類似事件作為參照,輿論也很難評價 Sont 在這件事的反映究竟如何。直到現在,對於這件事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觀點。

幾週後,Sony 聘請來參與調查此次事件的公司以及 FBI 表示,Sony 遭遇了「史無前例」的網絡攻擊。不過某些獨立分析師則表示,那又如何?其實 Sony 還可以做更多的事來應對。本來,公司在前期就應該加強安全人員的建設以及加大安全防禦的資金投入。

當員工為自己和家人的安全聲討 Sony 時,CEO 林頓曾公開對員工表示,其個人訊息也遭到洩露,他和大家一起經歷困難。此外,當然不乏對保護員工安全的承諾。

但事實上除了這個,作為 CEO 他和員工的聯繫就不大了。林頓,擁有著兩個哈佛大學學位,職業生涯已經轉向媒體與出版,社交陣營也傾向記者與外交——歐巴馬曾公開表示,不論獨裁者方面如何反對,都支持索尼不取消《採訪》的上映計劃。只是,似乎沒有人真正在意過 7000 名員工及其家人的安全,其中一名員工表示:「老闆也許會負責,為政治負責,為藝術負責……」

面對這樣的情形,Sony 員工會如何抉擇?駭客的後續行動與 Sony 乃至全球的網路安全防禦會展開一場怎樣的博弈?下一章,故事仍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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