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 App Store 下架後玩家仍力挺,刀塔傳奇成為遊戲抄襲歪風的經典案例

《TO》導讀:不管是手遊、電競,遊戲產業引領的商機龐大的驚人。中國、美國等大國都已經投入大筆資源開發遊戲,連帶讓相關的電競、遊戲直播產業跟著翻紅。但是商機大,同樣也引來一些爭議廠商加入,例如紅遍各國的刀塔傳奇就是一例,抄襲爭議從來不間斷,但是仍然業績長紅,這中間到底出什麼結構性問題呢?以下為 TECH2IPO/ 創見作者@戈弋 _KainGe 以第一人稱敘述。

看到某些媒體提刀塔傳奇的時候,我是覺得非常不舒服。

原因有二,一來我是一名《DOTA2》玩家,刀塔傳奇多多少少有盜版嫌疑,看了自然會心生不快;二來 TechWeb、遊戲葡萄等媒體在報導時並沒有明確指出刀塔傳奇盜用知名 IP 的行為存在法律風險,而是把它鼓吹成創業榜樣。刀塔傳奇的開發商也欣然接受了「創業榜樣」的光環,還作為重量級嘉賓參加了阿里雲的年度大會。

不過真要說些什麼,一時間也無從開口,這樣的事情太多,有點見怪不怪了。從私服端到網頁遊戲再到手機遊戲,盜用 IP 的換皮遊戲總是如同蒼蠅一般,趕也趕不走,除也除不盡。

  • 環境滋生的病態遊戲

眾所周知,中國對文化作品的引進要求嚴格,在很多情況下,這些作品只能以盜版的形式進入到國內,於是一部分遊戲廠商發現了這個漏洞,以打「擦邊球」的形式盜利用 IP 製作遊戲。典型代表有熱血海賊王、火影世界。這兩個遊戲盜用的漫畫,即《海賊王》和《火影忍者》,在相當長的時間都沒有被正式引進,但是在網絡上流傳盛廣,積累了大量粉絲。

比起盜用未引進作品 IP,現在的某些手游顯得更加精明。他們會在遊戲設定中使用某些已經耳熟能詳,約定俗成的諢號。例如「我叫 MT」的背景取自於《魔獸世界》的二次創作而非《魔獸世界》本身,這種情況下版權歸屬就顯得非常複雜了。另一個典型代表則是刀塔傳奇。dota 存在著《DotA》和《DOTA2》之爭,dota 本身就存在著巨大的版權爭議,想要理清其中緣由並不容易。該遊戲化用了《DOTA》的中文名《刀塔》,其遊戲內人物名稱經常使用「小黑」「火女」「船長」這樣的外號,這些外號是 dota 玩家給英雄起的簡稱,嚴格上來說這些外號確實​​不為版權方所有。遊戲內的人物形象則盜用了暴雪遊戲《魔獸爭霸Ⅲ》中的人物形象。這樣化用外號,使用二次設定的行為,在法律上是比較難界定的,給維權造成了一定的困難。

中國遊戲廠商,尤其是手游廠商,一直有製作換皮遊戲衝量賭博的傳統,哪個 IP 火了就做一個,新的番劇輪流做。還有像萌娘餐廳這樣,這個動畫裡面的角色拿過來,那個動畫的角色也拿過來,組合成一個「全明星」式的遊戲。

對盜版打擊相對放鬆,對外來文化作品的引進限制,大眾對知識產權這一概念理解有限等因素促成了盜用 IP 遊戲的興盛。

  • 有版權有理不等於有利益

工信部、國家版權局、公安部、網信辦聯手啟動打擊網絡侵權盜版專項治理運動「劍網 2014」,騰訊引進正版 JUMP 漫畫,影片網站大力引進正版美劇動畫。政府,企業在版權規範化上下了大功夫。可熱血海賊王依舊活得好好的,我叫 MT 和刀塔傳奇更是成了商業遊戲典範。很顯然,並不是單純的維權難度阻礙了版權擁有者們維護自身權益,而是有更多的潛在的商業因素導致他們難以行使正當權益。

Valve 提起訴訟向莉莉絲科技(刀塔傳奇開發商)索賠 3000 萬人民幣,目前態勢還不明朗。暴雪起訴《臥龍傳奇》獲得賠償 1000 萬人民幣。而騰訊在起訴國產頁遊的時候基本上只要求停止運營,而沒有查到過其有索要賠償的行為。騰訊只有在自主開發遊戲「鬥戰神」被利用的時候,才奮起反抗,要求 37wan 賠償 460 萬人民幣。而對於熱血海賊王,騰訊則至今不管不問。然而那些盜版遊戲廠商獲得了多少利潤呢?2014 年 9 月,刀塔傳奇開發商,莉莉絲科技市值暴漲至 50 億元。藍港在線,4399 這樣開發了一部分盜版 IP 遊戲的廠商則幾乎不受影響,該上市的上市,該融資的融資。

對於版權持有者來說,維權成本高,但是獲得的賠償卻不多。比起維權,不管不問也許會更輕鬆。對於盜版者來說,自己盜版被告的風險雖然客觀存在,但是違法成本低,和獲得的利潤相比完全值得。況且如果做不大都不會被告。開發這樣的盜用 IP 遊戲,對於開發商來說就是換皮操作,非常簡單,排除美工之外就沒有成本了。這樣低風險高收益的生意,何樂而不為?

本來佔理的版權方陷入了一個尷尬境地,如果放任不管,盜版廠商就可以坐收利潤而不用付出代價。如果嚴格維權,自己付出的維權成本不低,獲得賠償卻不高。所以版權持有者目前一般採用「養肥了再殺」的手段,這其中其實也蘊含著深深無奈。

可以說,在目前這種情況下,版權擁有方,尤其是規模較小的獨立版權擁有方(例如各類漫畫家,作家)​​是處於一個相對弱勢的位置。至於那些「盜版幫助正版推廣」的觀點則是徹底的扯淡,那些盜用 IP 的廠商往往會選擇走一條竭澤而漁的道路,把這些優質的 IP 改編成非常扯淡的垃圾氪金遊戲,對於 IP 本身來說是一個非常大的傷害。

  • 可能大家都不太在意版權

中國的玩家在面對盜用 IP 的遊戲時,立場會有些搖擺不定。

盜版和盜用 IP 就是一對孿生兄弟,他們往往會一同存在,如影隨形。很多玩家們看的原作漫畫,動畫本身就是漢化組的盜版成果,平時玩的單機遊戲有很多也許是從 3DM 和遊民星空上下載的盜版遊戲。

當熱血海賊王登上 AcFun 遊戲中心​​的時候,用戶們表露出了很多不滿的聲音。用戶們認為這種「不登大雅之堂」的網頁遊戲是不能進入 AcFun 的,況且 AcFun 是中國漫迷最集中也是最專業的網站之一,直接堂而皇之地代理盜用 IP 網頁遊戲太不像話了。然而最終結果讓人多少有點吃驚。有很多人表達了強烈不滿,但仍然有很多人進入遊戲,甚至還不斷地消費。也許是這些人習慣了盜版的緣故吧,他們最終也接受了盜用 IP 的網頁遊戲。AcFun 在熱血海賊王的聯運上嚐到了甜頭,便不斷引入諸如忍者疾風傳、禁書目錄等盜用 IP 的網頁遊戲。

絕大部分 dota 玩家看待刀塔傳奇時顯得異常冷靜。他們覺得刀塔傳奇雖然是在藉勢營銷,但是 DOTA2 也需要營銷,有人鋪天蓋地地幫忙打廣告其實是一件好事。此外,刀塔傳奇用的很多是暴雪的形象,暴雪和 Valve 之間因為 dota 版權糾纏不清,技術上也很難提起訴訟。況且現在 Valve 告莉莉絲科技也拿不了多少錢,不如等養肥了再告,撈個一大筆。

大部分玩家在初次看到盜用 IP 遊戲時會覺得有些不適,但總有些人會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玩幾把,如果這時候遊戲本身設計得還不錯,玩家就會很自然地繼續玩下去。憑良心說,部分盜用 IP 遊戲排除掉盜用 IP 這個原罪,可圈可點的地方還是蠻多的。久而久之,有些玩家成了這些盜用 IP 遊戲的俘虜,那些不玩盜用 IP 遊戲的玩家也不會尖銳地批評這種現象,因為批評盜用 IP 遊戲本來就不是他們的份內活。

在報導盜用 IP 遊戲這件事情上,某些媒體顯得非常地無節操。錯的就是錯的,就算是大部分人都在這麼做,就算盜用 IP,製作換皮遊戲已經成了行業潛規則,這也還是錯的。指出盜用 IP 存在法律風險,指出這種行為並不值得效仿本是媒體應該做的,但是 TechWeb,葡萄遊戲等媒體把更多的重點放在了遊戲的「微創新」,創始人創業之艱辛上,對於我叫 MT 和刀塔傳奇盜用 IP 一事避而不談。

  • 也許有一天,我們能······

目前,法律制度並不能非常好地保護版權持有者利益。而需要得到法律保護的也不僅僅是那些能夠推動立法的大廠商,更多的是一些獨立版權擁有者,例如著名畫師林大 B。但是版權保護難題並非完全無解。

「艦娘國服」事件讓人看到了一絲絲希望。艦 collection 的運營商遠在日本,遊戲本身也只針對日本本土開放,國內玩家也只能通過修改 Host,使用 VPN 來登陸日本網站進而進行遊戲活動。也許是看到了艦 collection 封閉特性,某遊戲廠商欲完全盜版艦 collection,同日版唯一的區別是國內玩家不需要任何網絡設置就可以直接登陸。沒想到遭到了玩家們堅決抵制,無數玩家為了維護正版,前往工信部網站舉報該盜版遊戲,也有玩家自發進行宣傳,呼籲抵制「艦娘國服」。最後「艦娘國服」還沒開張,就已經關閉了。

誠然,「艦娘國服」事件有著很強的特殊性,艦娘的玩家們本身就只能玩日服,在艦娘的消費上不存在消費盜版的行為,這使得玩家群體有著一股優越感,所以可以更加理直氣壯地聲討盜版廠商。同時,「艦娘國服」在宣傳過程中採取了許多過激手段,坊間傳聞「艦娘國服」團隊花了 70 萬人民幣購買了百度「艦 collection」貼吧的三個吧主位置,讓許多原本並不太反對「艦娘國服」的玩家產生了反對的情緒。

上面的例子非常特殊,我們還是可以感受到事情開始有了轉機。玩家自發地保護版權的行為表明版權這個概念逐漸被消費者接受了,他們開始理解並且認同為文化製品,數字製品支付版權費用。他們也開始認識到盜版行為會對版權擁有方造成傷害,並且意識到這種傷害最終有可能轉移到自己頭上。

是的,目前的大環境可能還是比較糟糕,熱血海賊王這樣盜版漫畫 IP 的頁遊曾經登上過漫迷集中的 AcFun 遊戲中心​​,「遊民星空正版」的玩家有時候會嗤笑 steam 正版黨太傻。輿論環境總是對「盜版遊戲公司市值膨脹」、「養肥了再殺」這些話題津津樂道,卻忘記了盜版本身就是錯誤的,是違法的,甚至部分人冒出了版權方維護版權行為太粗暴不考慮中國國情的觀點。

然而盜版橫行,版權維權難以進行的情況也許並不會持續太久。

隨著互聯網巨頭們的發展,粗放式的版權管理已經無法滿足其商業需求。所以互聯網巨頭們開始推動版權方面的規範化,推動立法進程。而玩家們也意識到版權制度雖然有不少不足,比如可能會阻礙作品傳播,但是仍然是行之有效保證優秀廠商能夠有創作動力的製度。部分玩家在意識到這點之後,開始自發得保護版權,購買正版。隨著盜版遊戲逐漸消失,更多優秀的作品進入國內,玩家們日後在聲討那些盜版廠商的時候就能更加理直氣壯。

隨著購買正版遊戲的玩家變多,國內的廠商們會注意到這個日益增長的市場,進而積極引進正版遊戲,更多的優秀作品引進會進一步推動更多玩家選擇正版,選擇更好的服務。這是一個良性循環。國產獨立遊戲血雨直接宣布國內版本免費,仍有不少玩家自發購買外國版以表示支持。隨著《DOTA2》的推廣,有一部分玩家開始接觸到 Steam 客戶端,並且開始選擇在 Steam 上購買正版遊戲,享受正版帶來的高品質的傻瓜式安裝,多人聯機,模組擴展服務。

廠商有著精細管理手中版權擴大利潤的需求,不會再放任盜用 IP 遊戲不管。玩家們在習慣正版更優質的服務後,盜用 IP 遊戲對於玩家就不再具有吸引力了。

就在快發稿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則消息, 刀塔傳奇在 iOS 平台已經下架了 。其公司負責人否定下架同侵權有關係,並且強調刀塔傳奇並不存在侵權問題。

刀塔傳奇目前也只是被 iOS 平台下架應用,安卓版完全沒有受到影響,TechWeb 還大刺刺的發了一篇《刀塔傳奇下架無法打開遊戲怎麼辦解決辦法分享》。但是我認為這樣一個靠盜用 IP 起家的遊戲一定會受到法律的製裁,時間會給出答案。

刀塔傳奇若是轟然墜地,一定會給所有業內人士狠狠地敲上一個警鐘,刀塔傳奇被捧得越高,摔下來就越疼。隨時可以盜用 IP 而不用付出慘痛代價的年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也許有一天,優秀文化作品和其衍生製品可以在中國順利傳播,也許有一天,這樣盜用 IP 的行為會被所有人所不齒,也許有一天,我們……

(本文轉自 TECH2IPO/ 創見 ,作者@戈弋 _KainGe ,首發於 TECH2IPO/ 創見 ,未經授權,不得轉載)

點關鍵字看更多相關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