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矽谷頂尖創投 Andreessen Horowitz 每年光內部引薦的新創就破 3000 家,但只會有 15 家得到資助,這其中至少有 10 家會出局,3、4 家能成功,只有 1 家能晉身為估值破 10 億美元的獨角獸,十年養成幸運的話,這隻獨角獸還會成為像 Facebook 這類大咖企業。

似乎成功的企業總要有位怪咖老闆,才會有自己的企業品味。共同創辦人 Marc Andreessen 絕對稱得上怪,還是位有遠見的怪才。他提愛迪生的次數勝過家人;推崇 Amazon 勝過獨立書店;雖然意識到我們是更新世靈長類,仍想把大家變回已滅絕的能人(相傳為最早製造工具的人種);他害怕派對人群或緬懷過去,而談到量子纏結(quantum entanglement)卻會兩眼發光。這位創投奇人的前瞻思想來自電視劇「霹靂遊俠(Knight Rider)」裡的智慧霹靂車 KITT 呀。

合夥人 Ben Horowitz 眼中的 Andreessen 愛發牢騷,覺得沒人懂他,但 Andreessen 的妻子 Laura 總稱他是「我的愛」。兩人第二次約會 Andreessen 就遞上決策樹,想定下來,也希望 Laura 畫出他的決策樹(這是他的浪漫吧)。

  • 曾受之於創投,乾脆自己當創投

1994 年,Andreessen 和 Horowitz 推出網景(Netscape),旋即稱霸 9 成以上瀏覽器市場,Andreessen 還預測能打下微軟,未料微軟將作業系統和瀏覽器綁在一起,網景迅速沒落,但網路產業極速成長已是不爭的事實。1999 年,兩人又成立了雲端服務 Loudcloud,隨後受網路泡沫重創。之後,他們決定自己成立創投,因為 Andreessen 覺得成立新公司已是幼幼班等級,但應該也帶有報復意味吧。當初是 Bill Gurley 的創投 Benchmark Capital 贊助 Loudcloud,但 Gurley 建議 Horowitz 把 Andreessen 換掉,找個像樣的執行長。

之前的科技泡沫澆了 Andreessen 一大桶冷水,雖然他試著把那視為單一事件,而非景氣週期,可最近還是瘋狂在 Twitter 上警告太會燒錢的新創將人間蒸發

  • 遠見理論家 Andreessen + 人際關係家 Horowitz

Andreessen 和 Horowitz 性格上完美互補,提案會上,Andreessen 提問犀利直接,Horowitz 信任且理解夥伴的謹慎考量。1996 年,兩人曾在網景互相叫囂,但兩人言歸於好,2009 年共同創立 Andreessen Horowitz(*簡稱「a16z」,由來請見文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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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 Horowitz)

Andreessen 觀察敏銳、推斷縝密,他的思想總是早大家一步,同作家 William Gibson 所言:「未來早已存在,只是尚未平均呈現。」Andreessen 不斷透過媒體強力放送未來理念和願景,他尤其是 Twitter 重度使用者,堅信這個阿宅王國的影響力。

Andreessen 對未來有奇異的敏銳度,2006 年,Yahoo! 願以 10 億美元收購 Facebook,所有人都說服 Mark Zuckerberg 出售,Andreessen 獨排眾議,現在 Facebook 值 2180 億美元。

  • 創投要的是「創造未來」的點子

Facebook、Skype、Twitter、Pinterest、Foursquare、Zynga、Groupon、Airbnb 等,是眼前的現在,也是過去的未來,這些都是 a16z 的投資。

Andreessen 堅信矽谷是人類世界的中控室,需不斷追求完美。無怪乎 Suhail Doshi 提出的即時數據分析服務 Mixpanel 會受到青睞,Doshi 向 Andreessen 提案,說他不滿意當前的數據分析,自信大膽地說要購買大家付不起的尖端科技設備,用數據分析吸引更多顧客,進而提供更多服務,再汲取更多數據。創投如何選投資對象,Doshi 解釋道:「二流創投看的是大眾緣,一流創投看的是創造未來的能力。

矽谷充斥著一群無可救藥的科技夢想家,大型企業彼此競合,正是創投讓矽谷精神和樂觀美國神話得以存續。創投只佔美國 GDP 不到 0.3%,但矽谷創投完美體現了 Joseph Schumpeter 的「創造性破壞(creative destruction)」,甚至覺得丟棄美國另繪未來藍圖更好,即是 Andreessen 口中的「阿宅王國(nerd nation)」、Thiel 的「海上家園(seasteading)」、a16z 普通合夥人 Balaji Srinivasan 的「最終出口(ultimate exit)」。

  • 能抗壓、有抱負的人,輕視創投家也沒關係

提案會是個步步為營的場合,a16z 有所謂的「壓力測試」,除了抗壓性,也檢測故事的真實性。Horowitz 可能會問:「說說你在哪長大的吧!」創投 Greylock Partners 的 Reid Hoffman 也說,他們要的是有謀略的人,「若給你 100 名工程師,對這個公司新文化,你是擔憂還是興奮?」正確答案是「100 個?我要 1000 個!」

創投家很難取悅又十分矛盾,Andreessen 愛問「你何不這樣做?」但又不想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這時提案人若一臉鄙夷地帶他走過「點子迷宮(idea maze)」,說明他的「這樣做」根本是死胡同,Andreessen 絕對會龍心大悅。Srinivasan 提出「點子迷宮」,期待提案人早已徹底演練過所有思路。

a16z 要的是使命抱負,不是唯利是圖;得積極求勝,而非樂善好施;一開始,提案公司最好是以企業為目標客戶的企業公司,但必須轉型為直接鎖定消費者的市場公司,而市場公司起飛後,不是扶搖直上,就是墜落崩毀。

  • 想創投成功就要捨棄既有模式

創投沒有方程式,操盤千萬以上的創投不會因為史丹佛資工輟學生建立了 Google 王國,就投資類似背景的人。真正的創新就是打破規則,紅杉資本(Sequoia Capital)合夥人 Doug Leone 說:「成果最豐的案子,往往來自打破先例與舊知。」

Andreessen 也認為投資應該要積極,努力抗拒依循既有模式的本能(人短時間無法接受太多改變)。他也鼓勵旗下新創大膽前進,租屋網 Airbnb 共同創辦人兼執行長 Brian Chesky 說,a16z 主導他們的 B 輪融資後,一時間大家還無法適應暴漲的 10 億美元身價,財產損壞的擔保聲明中只敢填 5000 美元,Andreessen 豪氣地再加上一個 0。

  • 投資越多,賺越多

a16z 在 A 輪融資給了 Mixpanel 1000 萬美元,B 輪融資又投了 6500 萬美元,實屬冒險,因為有可能如 Andreessen 所言「以為自己手上的大便聞起來像冰淇淋」。不過 Andreessen 信奉好友 Peter Thiel(PayPal 共同創辦人、LinkedIn 早期投資人)的理論,如果大咖創投連兩輪投資同一家公司,這家公司絕對是潛力股,而且第二輪的漲幅越大,表示公司越被低估,所以 a16z 給 Mixpanel 越多資金,這筆交易就越划算。

只可惜大部分的企業不了解這個道理。

  • a16z 視企業為客戶,提供全方位服務

a16z 有自己的商業模型,普通合夥人年薪只有 30 萬美元(標準為 100 萬美元起跳),但關係網有 2 萬人,2000 家頂尖公司願意來聽新創簡報,還有精銳的 14 人審案小組。軟體開發平台 GitHub 執行長 Chris Wanstrath 形容 a16z 的服務是吸引人的自助餐,每道都想嚐上一口。

創始之初,a16z 聽從美國最大經紀公司 CAA 共同創辦人 Michael Ovitz 的建議,「把企業家當客戶」,提供別人沒有的服務,將辦公室設計得極具權威感,而且十分準時(遲到 1 分鐘罰 10 塊美元)。

Andreessen 和 Horowitz 相信創辦人就是好的執行長,因此普通合夥人一定要有創立或經營公司的相關經驗。a16z 瞄準新創,衝交易量,積極發展種子投資(A 輪融資才是大餅),進入這個贏者全拿的戰場。

這種運轉模式也有缺點,Andreessen 和 Horowitz 不列席董事會,偏偏這是了解公司的好地方;大量投資提高了機會成本,像是 Facebook 收購 Instagram 時 a16z 賺得並不多。不過,如有限合夥人 Elizabeth Obershaw 所言,雖然不滿意這種模型,但 Andreessen 和 Horowitz 學習快速,掌握脈動,所以依然會選擇 a16z。

  • 創投家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出錢的?

如今,產業和員工的忠誠奠基於對同一領域的投資,創投功不可沒。投資人 Naval Ravikant 說 Uber 之所以成功,是因為有 iPhone、Android、GPS、電池科技、線上支付等技術和產業支撐。同樣地,只要一隻手機,公司就能運籌帷幄,管理整個供應鏈,這也是外送新創 Instacart 創辦人 Apoorva Mehta 說服 Andreessen 進行 C 輪融資的關鍵,最終 Instacart 獲得 2.2 億美元,估值上看 20 億美元。

創投於 1968 年成了一種職業,投資人 Arthur Rock 對英特爾提供財務資助,英特爾共同創辦人 Gordon Moore 稱之「禿鷹創投(vulture capital)」,因為創投把人剝得一乾二淨。不過,搭上知名創投也意味著少奮鬥好幾年,在銀行、潛在員工、潛在顧客和科技同行眼中,就是認證過的公司。然而,創投家往往踟躕於承認自己的職業,他們會說自己是投資人或科技人,因為不希望別人將他們和錢劃上等號。

  • Andreessen 有自己的科技時空,精準地描繪未來

Andreessen 出自藍領家庭,自小便認為自己與眾不同。兒子 John 出世後,他興奮地描繪兒子長大的美好世界,「我要教他怎麼接管那個世界!」

Andreessen 對未來有著奇異的執著與構想,針對貧富差距、科技助長失業率的話題,他依舊樂觀地認為擴大的貧富差距只是技術性問題,覺得貧窮和疾病正被消弭,科技能解決經濟造成的環境問題。

2011 年《華爾街日報》登了 Andreessen 撰寫的社論「為什麼軟體正在蠶食世界(Why Software Is Eating the World)」。他認為科技業正席捲經濟圓餅圖。但情況真的如此樂觀嗎?1999 到 2000 年間,創投預估身價破 10 億美元的 18 家公司,11 家已經出局,a16z 旗下的社交購物網 Fab 和 通訊 App Slack 的身價也是走下坡。

如果軟體真的在蠶食這個世界,那就像新創募資與人才媒合平台 AngelList 共同創辦人 Naval Ravikant 說的,未來的公司要的是更多支票,更少的中介人,而創投就是中介人。對此,Andreessen 認為說不定他和 Horowitz 是比較先進的恐龍,Ravikant 還只是鳥類,Andreessen 相信創投是「人」的產業,電腦無法幫你介紹對的門路或對的人。不過,他也承認,人性有缺失,「我們是不完美的人但追求完美的理想」,「只有電腦的世界行不通,但只有人類的世界絕對有待改進。」

*「a16z」由來:Andreessen Horowitz 的第一個字母 a 到最後一個字母 z 中間有 16 的字母。

(資料來源:The New Yorker;首圖來源:JD Lasica;圖片來源:Ken Yeung,CC Licen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