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爽經濟學:當 Maker 只是好玩!—— 專訪 OpenLab.Taipei 共同創辦人鄭鴻旗

採訪:張育寧      整理、撰稿:李浩綸

Linux 的設計者 Linus Torvalds 曾說,他設計 Linux 這套開源軟體「Just for fun」。這幾年 Arduino 這塊開源電路板所帶起的「自造者」運動也有同樣的精神,就像台灣知名自造者社群 Openlab.Taipei 共同創辦人鄭鴻旗說的:

「做機器人、四軸飛行器、可控制 LED 的衣服…… 我當 Maker 只是為了好玩罷了!」

在這個開源硬體的社群聚會裡,人人都可以是天馬行空的設計大師,自由地發揮創意來滿足創造欲。在這裏沒有領導者,只有自造者。沒有核心的,創意的來源可以是一團喝完的啤酒罐,一個隨意發想的機器人的半成品,但所有的個人創意都像是自助餐桌上的菜餚般讓同伴隨時搭配享用,或者被另外一個「廚師(玩家)」二次烹飪。

在這裡有電子電路高手、3D 列印、四軸飛行器玩家,將令你驚訝的是,其實許多滿腦子鬼點子的玩家,根本還未成年,卻能做出讓專家高手驚豔的作品!

Maker 社群在台灣悄悄崛起,其中玩 Arduino 開源電路板的社群又是最活躍的一群,目前暫居寶藏嚴藝術村的 Openlab.Taipei,就是其中一個知名社群。《TechOrange》專訪 Openlab.Taipei 共同創辦人鄭鴻旗,請他分享 Arduino 在台灣興起的緣由、Openlab.Taipei 每週三 Arduino 聚會創意激盪的過程和成品,並請他點出台灣自造者社群現在與未來的樣貌。以下為採訪重點摘要。

《TechOrange》總編輯 張育寧(以下簡稱張): 你怎麼開始接觸 Arduino?台灣的 Arduino 社群是如何發展起來的?有什麼樣的分布特性嗎?

Openlab.Taipei 共同創辦人鄭鴻旗(以下簡稱鄭):我那時候在台灣藝術大學唸書,為了藝術創作,想要知道一些簡單的互動設計怎麼做,在網路上到處搜尋方法,才知道有個開源硬體的電路板可以用,就是 Arduino 。

台灣的 Arduino 社群,最開始是從藝術大學或是設計學院開始凝聚的,因為互動設計或互動藝術展演的專業興起,而這些藝術和設計背景的學生沒有電機系的專業訓練,所以在實作上,他們很容易就成為開源硬體的早期 Adapter。這個趨勢,在國外也是這樣,台灣只是發生時間稍晚而已。

而且,在這些學校裡,大部份都是學生比老師先接觸 Arduino ,再把這個技術帶入學校的系統裡面,逐漸變成正規課程。以台北來看,就是北藝大、新竹的就是交大建築所數位建築組。互動設計、工業設計、藝術,都和 Arduino 的關係扣得非常緊。我記得那時候在台灣參加研討會、社群聚會,看到的老師都是那幾個,因為一開始導入,社群的核心很集中。

有一年交大建築所在北美館弄了一個展覽,做一個互動式設計的桌子很有名,但現在關注的議題已經慢慢移動到 Fablab 了。從藝術性的展演,轉移到更強調動手做、軟硬整合、數位加工等形式。

我覺得轉型是好的,因為代表材料(Arduino)本身的討論夠了,下一步該討論的,是應用。像這(下圖)是我們社群裡一位陳大哥自己用開源硬體資源做的電路板,是可以透過藍牙來控制的電路板。

而這(下圖)是我之前自己做的板子。因為網路上有很多開源的資源,只要稍微玩過 Arduino,要再依照自己需求量身設計自己想要的板子不難 ,而且還可以做得更小,只是功能上會受限,像這個,Pin 腳就只有六到八個。

張:Openlab Taipei 是什麼時候成立的?社團成員背景和活動宗旨是什麼?跟我們介紹一下。

鄭:2008 年大約 8 個人創立的,那時候的目的是推廣大家在作藝術創作時,用 Arduino 這類型的開源硬體互動設計去做,而不是只是用畫筆或是 illustrator。

當時來參加的人,很多人本身就有部分基礎知識了,氛圍有點像是 Makerspace、Hackerspace 體制外的學校的概念,很多知識和技巧會在這邊互相傳遞 …… 蠻多參加的人都是工業設計、設計背景的,電機相關的也有不過相對比較少。然後比較有趣的是,年齡分布從快 50 歲的神級工程師,到還在念國中但是對電路設計和應用創意已經很有自己的一套想法的小朋友,都有。

現在我們固定週三都在這裡聚會。材料就是大家自己貢獻和捐獻,目前最高一個月募到 2500 元台幣,寶藏巖藝術村這邊的費用很多都要我自己分擔,不過在推廣社群的初期,資源稀缺是必然的。

像剛剛說的,台灣的 Openhardware 開源硬體社群發展跟國外蠻像的,都是從設計、互動設計開始的散葉,長出去。最初美國的 Arduino 社群開始時,也是因為 Make 雜誌開始和 DIY 社群聯繫和互動,慢慢長出一個良好的社群生態循環。接著下個爆點就是 3D 印表機、多軸無人飛機。

如果我們思考一個問題,為什麼 3D 印表機 20 年前就發明了,卻是現在才突然流行?我認為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 Arduino ,因為開源硬體,越來越多人開始對 DIY 有興趣,然後你才會有需要 3D 印表機幫你印模型和組合零件的需求啊。

張:對沒有玩過 Arduino 的讀者來說,其實很難想像你們每次的聚會 都在研究什麼?週三的聚會是怎麼開始的?

鄭:每週三 Arduino 的聚會讓我覺得這真的是人生最有意義的事,它起源于一個大安高工高一的學生。

學生的媽媽對我做的事情很感興趣,就把兒子丟過來我這邊學習,教別人是梳理基本知識的最好機會,所以我們就辦了每週三的 Arduino 聚會,從燈光控制、音響等等開始玩 …… 現在玩到了平衡車。

其實我的學習是跳來跳去的,因為我不可能把 Arduino 全部的知識學完,就是做什麼、學什麼。這就是開源和 DIY 的精神,你不是因為會這個知識所以作這個東西,是因為你想要作這個東西,所以去學這個知識,不用像準備考試一樣什麼都要會,只要能完成你想要做出來的東西就可以了。

聚會是因為大家可以一起想辦法解決問題,分享彼此的發現,像是會作平衡車,是因為剛好一位超厲害的成員在玩多軸飛機,有一次聊一聊,他就說要帶我們做平衡車(下圖)。平衡車和多軸飛機其實運用的道理是相同的,就是用陀螺儀去平衡,只是平衡車只需要一軸即可,像是多軸飛機的入門學習款那樣。

我自己我想做的平衡車, 是像互動版的「少年 Pi 裡面的那隻狐獴」我想把這些東西做成 Kit 套件拿去販售。因為台灣大部分的套件都是三輪或是四輪的。

聚會開始到現在,我們已經舉辦了十幾次,我們玩東西的方式其實是分組去各自把擅長的東西做出來。就像是那台平衡車的輪子,就是我們自己印出來的。其實 3D 印表機不難,做一個 3D 印表機也不難,我曾在 Fablab 遇過一個國二的小朋友,他完全靠自己就做出了一台 3D 印表機。他就是那種很早就知道自己想要玩這個的那種未來的 Hacker,我覺得他最棒的是「跳下去做」的精神,他只要發現很厲害的人,就會直接搭公車去請教,整個假日也都泡在光華商場三、四樓那邊。我覺得網路上很多人都在看、轉帖,但真正願意試看看得人不多,但這就是 Maker 一個很重要的精神 —— 好玩、實作。

這(下圖)就是我們之前把喝過的啤酒罐拆解、做成這個小機器人。以前我無法想像 HackerSpace 的氛圍,但我體驗過這些後,我覺得在那個實作、創意互相激盪的過程中,知識、點子的互相傳遞真的非常驚人。

在 Maker 的世界理,失敗不代表真的是失敗,我認為這也是開源的精神,在這邊專案死掉不是真的死掉了,其他社群的人很可能會把這個專案扶起來,用自己的創造力做出成品。

張: 目前這個社群有什麼目標嗎?你怎麼看台灣自造者社群目前的發展?

鄭:沒有,就是「好玩就好,Just for fun」!當然我自己也有在這個社群裡得到很多好處,學習到很多東西。主要是 Enjoy 自造的創作過程,並在這個過程中學到很多東西。我很享受每次聚會都有新的創新可能性出來。

我之前也參加一些 Linux、Android 開發者聚會,去串門子,大概可以感受到台灣這幾年對 App 開發創業潮很熱,因為他有很明確的開發者光環和產業的美好想像,所以人數明顯比 Maker 活躍 。

另外,歐美對在正在實驗或是進行中的新點子都會保持興趣,不像台灣以升學、利益為導向,只要看似不會成功的方向,就不鼓勵大家去學習。所以我覺得目前自造者社群還沒有 App 的社群「火熱」。

張: 那國外的 Arduino 社群呢,他們現在都在討論什麼?

鄭:機器人、四軸飛行器啊!他們很明顯已經往商品化發展了,也有的已經踏入智慧家庭的領域。

張: 應用 Arduino 的人是不是停留在 Maker 層次,前 Wired 雜誌美國版總編輯 Chris Anderson 經營 Maker 社群,用開源硬體做商品這個例子,算是比較有名的。不過,這類例子相對還是少, Arduino 這類型的開源硬體是不是有天生的侷限性 ,商用化可能受限?

鄭:我覺得這個很難在現在下定論。我們有幾個朋友曾經坐下來聊過這件事:Arduino 有沒有可能變成工業化的標準。當時我們的答案是不可能,因為生產的成本太高了,技術方面,Arduino 跟大規模製造還是差了一截。

但我覺得, Arduino 競爭最激烈的反而不是製造端,而是創意與整合端。對我來說,我蠻想推廣開源社群背後的精神,如何在一個分享的社群中集結眾人的創意的激盪。因為在台灣大多數的人還是看產品端的東西,而不是開源軟硬體背後的精神意義。

張:你怎麼看 創意整合這個 know-how?台灣怎麼發展?

鄭:台灣的領域本位主義都太嚴重了,無法互相對話。但 Arduino 是一個雙方都可以理解的語言,這裡是說設計和機電領域的雙方,都可以懂對方的語言、窗口。

當然,我覺得需要一點時間,讓設計、懂美學的人進來參與這些創意,讓這些作品更完整。

另外,我發現有一個很有趣的現象,就是很多 Maker 都只是把一個主功能做出來而已,而不太會去想設計端、商品端的可能。而且台灣每一年炒的議題都不一樣,沒辦法連續下去。如果沒有獲利方式,可能就會退燒了。

張: 為什麼要翻譯 Arduino 的紀錄片?也是找社群一起作嗎?

鄭:在台灣很多參加開源軟體幾個社群中混了熟後,就知道台灣許多人喜歡開源軟體,就是因為喜歡分享背後的那個精神 。那時候在網路上剛好看到有個西班牙老外拍了紀錄片,我們看到就覺得這真的講的太棒了!

這個紀錄片把 Arduino 興起的整個脈絡講得很清楚,包括創始人發揚的開源社群精神等等,所以那時候就在網路上號招一些人把這個紀錄片翻掉了。(以下為文中提到的紀錄片,為 Openlab.Taipei 提供)

 


張:
Arduino.Taipei 社群的活躍度、目前人數大概多少?

鄭:無法估計,但其實超多人潛水的,有時候半夜會突然有人傳 Facebook 給我謝謝我創辦這個社群,但我真的不知道對方是誰。社群的活躍其實還是需要一個專業的大大在後面撐著。我覺得台灣的社群跟國外不太一樣,可能因為都比較不敢問問題,大部份都是路人不太會提問。

這個社群要壯大,需要有很強烈解決問題的動機的人,是有動力去做一些事情的人。台灣任何東西都比別人起步晚個兩三年。我覺得要爆發出系統性的商業可能性,要有很多人先跳進來玩 Arduino,才會有應用的可能性。一開始可能只是 For fun , 但後來就會發展出一些商業可能性。

張: 現在除了這個社團,網路上還有哪些大的社群?

鄭:我覺得我們發起的 Arduino.Taipei、一個朋友鉛筆壹創的 Arduino 台南都很棒。我覺得台南凝聚軟體人才的力量很夠,因為有成大,那邊也很好玩。

張:你剛很強調創意整合,但是,即使是創業圈中的題材 ,差異性不夠大。你從 Maker 的角度怎麼看這件事情?

鄭:對我覺得其實有很多可能性的。之前我和 Fablab 的創辦人 Ted 談這個問題,我們也有這個疑問:為什麼大家出來創業,產品的差異性不大。

他的詮釋我覺得很不錯。他認為,是我們的生活多樣性不夠,所以培育出來的人同質性就高很多。像是很多 App 不是一般應用就是美食評鑑,我覺得如果要做一些印象深刻的東西,你必須要有自己打從欲望做的東西比較好。就像我很喜歡 Linux,說的那句話,好玩才是創造的重點,你必須要做一些讓自己覺得好玩的東西,你才會有機會可以造福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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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 Maker 只是為了好玩罷了…… 每週三 Arduino 的聚會讓我覺得這真的是人生最有意義的事!」

隱身在台北公館寶藏巖的 Openlab.Taipei 是 Arduino 的聖地,電子電路高手、3D 列印、四軸飛行器玩家,甚至還包括未成年的小 Maker,大家聚在這裡不為了什麼,就是好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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