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義:一場思辨之旅》作者 Michael Sandel:我們有權「訂做」一個我們要的孩子嗎?

Michael Sandel 教授,被稱為是哈佛大學最受歡迎的教授。從《正義:一場思辨之旅》公開課的影片資料裡,我們也看到哈佛大學學子們,裡三層外三層地圍著他,目不轉睛地聽他講課。而桑德爾教授的授課方式,以及在講台上表現出的氣度,也讓人折服。

他所出版的同名書籍《正義:一場思辨之旅》,順利成為全球暢銷書。最近,中國出版社還引入他於 2007 年出版的,名為《反對完美:科技與人性的正義之戰》的著作。而在這本頁數不多的小冊子裡,Sandel 教授表達了對技術力量膨脹的擔憂,尤其是生物技術與基因工程,以及它們在人類生育方面的運用

本書的開頭他就舉了個富有爭議性的例子:一對失聰的女同性戀希望懷有一個同樣失聰的孩子,最終找到家族五代人都出現聾子的精子捐贈者,結果如願以償。結果她們的事跡登報之後,卻遭到各方的責難。於是 Sandel 就好像《正義:一場思辨之旅》裡所做的那樣,再次以一連串發文,凸顯這件事中所表現的倫理困境:

事先設計把孩子製造成聽障是錯誤的嗎?如果是的話,又哪裡做錯了—— 是耳聾的部分?還是設計這個行為?

為了討論,我們先假設耳聾不是一項殘疾,而是一種原始的特別,那麼父母精挑細選想要某種小孩的想法還有錯嗎?或者,是否人們想來都是用選擇配偶的方式在選擇小孩,只是最近用了新的生殖技術?

如果未來生物技術發展到一個高度,父母能夠通過生物技術改良,「獲得」自己想要的孩子,那麼未來的我們也會面臨同樣的倫理困境 —— Sandel 在書寫道,「父母對孩子的愛有兩面 —— 接受的愛和轉化的愛。接受的愛是肯定孩子的本質;反之,轉化的愛則是追求孩子的福利。這一面的愛會糾正另一面愛的過度表現。」

  • 父母對孩子的愛已經失控了

但問題在於,正如 Sandel 教授所指出的, 為孩子打算的父母,往往大包大攬,過度介入孩子的生活,而這種強力的介入常常成為問題。

麻省理工入學主管瑪麗莉·瓊斯說:「大學生的家長已經失控了。」但環顧我們四周,失控的又何止美國大學的家長。中國家長從小就開始要求孩子上各種各樣的補習班,而在日常生活中又多強調強制而非溝通。

在美國引發轟動的「虎媽」,只不過其中一例,恰好她的孩子上了名校而已。

父母不應該「設計」孩子

父母是否應該按照自己的想像「訂做」孩子?

我們換一個問題來,如果一個孩子不是父母當初想要的模樣,那是否父母就有放棄孩子的權利。如果這個沒有這個權利,是否意味著父母不應當過多的干涉孩子?

設計教育,問題就會很複雜,除了文化傳統的因素外,還有教育制度的設計。不過,既然父母是不應當「設計」孩子,那麼通過基因技術改造胚胎,是否也不應當接受呢?

基因工程是「公平」的嗎?

假如我們接受了胚胎可接受基因工程的調製,是否會造成更大的社會不公?

富豪們往往可以為自己孩子花更多的金錢,讓他表現更加出眾;中產階級只能讓胚胎進行一般的調製;而下層階級的,只能放任自流。如果生物技術運用在人類生育,那麼或許會引發一場父母對優生的競賽。現在,我們還無法預測這個後果是如何,但很明顯,存在倫理困境的基因工程、生物技術,在實際使用的時候,得首先經過長期論證。

總之,從《反對完美》這本書中,我們可以看到對「技術濫用」的憂慮。這個問題並非只和技術突破倫理禁區有關,還與越來越依賴技術力量的商業有關。「互聯網思維」一詞,四處可見。而因為技術而成功的商業公司也比比皆是,蘋果、Google、三星、微軟等等。前有楷模,後有學徒。

而商業最強調的就是設計,無論廣告、產品還是別的東西,就是要通過設計來滿足人的欲望,如何遏制(或調和)這種深層次的衝動,現在我們的討論仍不夠充分。

以下是《愛範兒》對 Sandel 教授採訪的實錄。

《愛範兒》:技術力量加速的情況下,怎樣讓我們的道德也有同樣的前進速度?

Sandel :生物技術和基因技術在提高我們的醫療水平方面具有強大的潛力,現在也出現用於非醫藥目的的技術。極端的例子包括複製人。或者是現在已經可以做到的,利用 B 超技術看到底我們懷的是男孩還是女孩。在未來 我們有可能可以通過技術來改變我們的後代的基因特徵,比如說身高體重,甚至以後有可能提高他們的智力。但都不是技術符合倫理的用法

我認為所有的技術都應該用在幫助我們的健康和醫療方面,而不是用於提高或增強我們某一方面的基因特質。風險在於,如果這樣做的話,就可能會出現我們把孩子商業化的現像,孩子會成為一種商品,一個物件。

父母應該做的是去保障孩子的身體健康,而不是應該使用各種各樣的技術去改變他們的基因。我們的嘗試是不管孩子的智力如何,身體特徵如何,作為父母,我們都要給他無條件的愛。我們上述的這些做法恰恰是對這一個常識極大的攻擊。

更大的危險在於,如果我們一直這樣做的話,我們極有可能將無法欣賞整個社會的多樣性,各種各樣的孩子,各種各樣的多樣性。而且我們極有可能對社會的生活的不確定性會失去觸角。不確定性很多時候會給我們帶來驚喜和歡樂。

尊重不確定性、尊重多樣性其實就意味著生命本身就是一種恩賜。

《愛範兒》:在美國有如 Kelvin Kelly 的技術樂觀派,他提出一個言論是,科技與人類文明是共生關系,而最終會孕育新的文明。您是怎麼評價這些言論的?科技加速發展的情況下,我們應該運用怎樣的力量去平衡科技與社會的發展?

Sandel :的確很多人在技術的作用方面總是容易言過其辭,不可否認技術的確能夠改造社會。如果有人跟我說生物技術可以從根本上改造人類,我不同意。

技術是工具,我們如何使用技術這個問題,技術本身無法回答。判斷如何使用這些工具,我們需要人類自身的判斷力、推理能力和公眾的討論。

《愛範兒》:技術與道德此消彼長是欲望與人性的鬥爭,技術是工具,技術的發明者是否必須承擔道德義務?現在美國正主導生物技術的發展,你認為美國政府和公司們需要做些什麼嗎?

Sandel :政府應該出台政策法規確保技術不被濫用,實現道德功能。比如大部分的歐洲國家政府是明令禁止複製人的,但美國政府還沒有採取措施。我認為美國政府應該這麼做。我也認為政府應該出台具體的法規來規範用於非醫藥目的的生物技術。避免濫用技術,違反道德。

這個是需要全球共同努力的。如果一個國家禁止而另一個國家不禁的話,那很簡單,那麼跑到另外一個國家就好了。

(轉載自合作媒體《ifanr》; 圖片來源:IRRI Images,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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