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訊人權貴專欄】美國學術界「績效」掛帥,逼得教授出走!台灣連這個也要學嗎?


(圖片為示意圖,非本文之當事人)

《TO》編按:兩天前,也就是 9/28 教師節,政治大學中文系 教授陳芳汶在獲頒「優良教師獎」時,發表了一席被譽為「暮鼓晨鐘」的談話 。談話中提到,「學校的主體應為學生,應以教學為重」、「許多國科會論文很多都是垃圾,這樣只是為了績效而研究的模式難道不需要檢討?」

我們的教育制度總是師法美國,但美國這種研究績效掛帥、量化教師的方式,已經使得大學教授不滿,甚至出走,這篇文章是最好的例子。文章中的危機,我們也不陌生,因為它已經發生在台灣了;台灣業界薪水普遍不高,無法誘使教授出走,否則台灣大學就要面臨無教授的危機了吧。學習別人的作法是好的,但不應該囫圇吞棗,有缺失的部份就該詳加分析、調整。

任職於美國新墨西哥大學電腦系的終身職副教授 Terran Lane,在 2012 年捨棄教職進入 Google。 臨走時他貼了一帖部落格文章 〈論出走學術界〉,談論學術界的數字績效管理造成學術孤島化、視野狹隘化、失去改變世界的影響力、……。 似乎也很適用於盲目追隨美國「學術產業化」、 失去宏觀思考能力的臺灣學術界。

以下是 Lane 文章的不平均節譯。貴哥對於他的某些觀察有不同的解讀(例如「薪水太低」、「開放課程所造成的教育隱憂」);又有些部分描述美國的政治現象則與我們距離有點遙遠(例如「毒害政治氛圍的共和黨」);所以略過未翻。但還是有很多部分引起強大共鳴。以下就是貴哥主觀挑選過的精采部分(大約一半)翻譯,以第一人稱撰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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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改變世界的機會

回歸初衷,我之所以踏入科學界,為的就是要改善世界。這個目標一直沒有改變,但是種種因素 (下詳) 讓這個理想越來越難實現。Google 是一個很好的正面例子:他們正在善用先進的電腦科技讓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

當然,在 Google 這麼龐大的公司裡想要發揮影響力也挺困難的,不過至少在目前的氣氛裡看來,在這裡比在學術界裡要更有希望。

  • 學術工作吃掉家庭生活

……

  • 中央集權教師失去自主權

我在新墨西哥大學任職期間,曾在四位校長、三位教務長 (?) (provosts)、兩位院長底下做事。一個明顯不變的管理趨勢是:職權趨於集中、資源趨於集中、系所及教師所感受到的壓力日增。

這個逐漸但明確的趨勢造成了教師自主性降低、對教師的支援減少、不確定性增加。 我 (及其他很多人) 都感受到這些緊箍咒 動搖了大學教學與研究的基本工作

  • 資源日減,業績壓力日增

「各種政治因素……」(略) 讓聯邦科學經費及各州教育經費在過去七年來只減不增。 這對大學 — 間接地也對教師 — 造成了壓力。恰恰就在聯邦經費最緊縮的時候,教師們卻也越被逼著要爭取更多的聯邦經費。在這樣的壓力之下,學校的政策逐漸轉向,讓「教學」與「研究」兩項目標互相衝突,又令「爭取經費」這個難以捉摸的目標同時凌駕與教學與研究兩者之上。(貴哥想到 教育就業市場的短頭資源下滑

舉一個具體的例子:新墨西哥大學工程學院最近有一個新的政策,把「教學」當做是一種懲罰,用它來鞭策教授們爭取更多的經費。(事實上,這個政策純粹以教授帶進學校的 $$ 作為衡量研究產能的唯一指標。奇怪的是,其他的研究成果並不被納入考量,更遑論「創造力」了。)

  • 高度分工造成學術孤島化、 視野狹隘化

經濟壓力也轉變為知性面的壓力。當人類感到驚恐時,我們就變得益加保守、厭惡風險 — 我們趨向做出安全、不必放手一博的選擇。

問題是,創造力就是一種探索性的風險活動。它的目標就是要發現新事物 — 超越當今時尚、發掘世界還沒看過的新事物。既要勇闖未知又要穩賺不賠,這不是很矛盾嗎?(貴哥想到  「教學品保」vs「創意教學」的矛盾 ;又想到 數字導向、 管理過了頭、 岌岌可危的微軟 。)

在過去的美國,大學為這類的未知探索活動提供了一個安全的空間,而聯邦政府 / 州政府 / 企業的資金也支持這樣的活動。(順帶一提:用這種方式「採購」先進的研究成果往往遠比從企業或政府「採購」要便宜許多,而且讓企業及政府免於投資研究失敗的風險。)這種組合曾經創造出驚人的紅利,回收超出投資不知道多少倍。

然而在今天的氛圍之下,產官學界(還有科學活動本身)卻與探索開創類型的研究漸行漸遠,一味追求「有回收把握的投資」。絕大部分的資源流向那些「過去回收績效亮眼」的想法 / 技術 / 學者,而那些主流學者 / 大學 / 金主所忽略的領域,就越來越沒人重視。於是許多科學領域的視野日益狹隘、創意探索日益不見容於學界主流。(我那任職於 NASA JPL 的同事 Kiri Wagstaff 曾經針對我們機器學習這個領域,為這個現象寫了一篇精采的分析。)

  • 欠缺誘因

更進一步,「不發表就滾蛋」(publish or perish) 跟「搶不到經費就滾蛋」(procure funding or perish) 的壓力,讓學者不敢跨出自己熟悉的領域。如果你在自己熟悉的領域之外,很難有機會發表創新論文或找到新的經費來源 (以及幫助學生取得學位),那麼跨領域、嘗試性的探索研究就更難有人要投入了。

有很多具有高度社會意義的事,並不見得要用到每一位參與研究者該領域的最新技術(貴哥想到「救命碟」技術在「偏鄉教育宅急便」、「母語網咖」所扮演的角色)換句話說,當今的學術研究氛圍強力勸阻大家進行這類的研究。

舉我自己的例子來說吧:「幫助拯救小 baby 生命的研究能有什麼研究績效?」今日鼓勵科學研究的機制顯然出了問題。

  • 教育成為量產事業
  • 薪水
  • 反智、 反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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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單只談科學領域的學術界就已經這麼殘破不堪了,都還沒提到價值取向本應大異其趣的人文社會學界如何被一起拉進來、如何被短視的功利數字績效評量逼得幾乎走上絕路,進而衍生的種種荒謬景象哩!(例如在臺灣發生的  產學合作學術騙局 。)

那麼貴哥還留在學術界幹嘛呢?早就想離開啦!沒有六年條款生存壓力的萬年副教授老賊貴哥之所以留下來,主要是貪戀(相對於業界的)錢多、事少、地位高;當然也是因為留在學術界還可以享受部分的言論自由(只要你批評的對象是微軟 / 蘋果 / 學術大老,而不是  台塑 ,那就還 ok),以及「從內部捍動學術界」的美好機會。

有人會問:「你不覺得既然選擇留在學術界,就應該做一些對得起良心的事嗎?」嗯,好問題。很值得也拿去問問學術界大老及各校管理階層。

我相信大多數人所給的答案,應該跟我一樣,都是肯定的。最大的差別可能是:談到良心時,我想到的是提供我薪水的主要花錢大爺 — 學生跟家長 — 還有那些「信任貴哥的專業推薦(例如  用救命碟取代電子書包)確實符合社會整體利益」的多數大眾;談到良心時,我想到的並不是「用一點點補助款 / 證照業績 / 建教合作款等等  鼻環  誘因,拿著四兩點心叫大學高層忘記千斤正餐來自何處」的教育部 / 微軟 / 其他國內外財團與利益團體。

貴哥(洪朝貴)在大學裡擔任資訊管理系副教授,在他眼裡,「網路」就是顛覆恐龍世界的廿一世紀最有趣、不必開發的現成玩具。現在,他的興趣是善用網路從事社會運動。想看更多,歡迎到他的個人部落格  資訊人權貴ㄓ疑

(圖片來源:Chuckumentary, CC Licen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