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整理:黃維安、楊博皓   

科技幫助了產業與經濟、幫助了大大小小的公司,然而公益這一塊呢?在我們享受著科技進步所帶來的方便的同時,在社會公益方面,有沒有因為科技,也一起前進了呢?

我很久沒看電視,那天因為家裡太安靜,就打開新聞台增加一點聲響,於是我看到關於前年這則新聞的追蹤報導:

2012 年 10 月,行德宮已遷至新址,但是因為消息鮮為人知,所以物資、人力上目前仍是非常匱乏,需要援助。

身為高雄人(雖然在台北念書),我竟然從來不知道附近有個這麼無私的團體在為街友們付出。看完這則追蹤報導,我馬上查詢這個宮廟的聯絡方式,希望能利用自己的微薄力量幫助他們。除了捐款,我傳了臉書訊息,詢問他們有沒有更多需要協助的地方,以下是阿嬤的長孫林紘義的回應:

「其實我們現在最缺乏年輕志士,因為我們需要 Idea。我們一直很想要好好搞網路及網站,但我們在網路上的力量非常薄弱;畢竟我們已經把大部份的時間及人力,都投入在關心這些貧困弱勢族群上……

我們的理念只有一個,很簡單,就是『精神傳承』。我們的經驗、精神、知識不能斷,我們必須讓新的一輩知道街友形成的真正原因,才能讓大家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唯有這樣大家才會養成危機意識、更愛並且更珍惜現有的一切,並且認真工作、認真求知、重視家庭,盡可能防止下一代墮落,淪落為街友。」

的確,當時我去看了他們的臉書粉絲專頁,由於缺乏管理與經營,截至 7/30,累積的粉絲人數甚至不到兩百個。這樣的宣傳程度,該如何讓更多人知道這個團體呢?

大多數人對街友有排斥感,街友遭受許多不人道的對待。還記得前一陣子的新聞,三名高中生「只因好玩」而對街友潑糞,引發社會關注。然而在這個資訊爆炸的時代,新聞越來越容易被覆蓋,一時的話題如果沒有給予持續的關注和追蹤,很容易在不久之後沒入資訊的大海。

關於行德宮遷址一事,林紘義說到,當時他的爸爸為了阿嬤的遺願,不惜把退休金、房子、餐廳都負債投入。「我們曾經不斷的吵架,我們總是自掏腰包、投入幫助街友及防範街友形成的工作,但也擔心哪天入不敷出,會不會也變成街友了?」但到了阿嬤的告別式那天,他看到了一個令他非常震撼的畫面,

「那些街友們聞訊阿嬤過世,他們非常驚恐的、哀傷的衝到阿嬤靈前哀號痛哭。最讓我感動的是,他們圍成一團,大家挖著自己的口袋,各自拿了零錢出來,湊了 101 元零錢,包給我阿爸當奠儀。當下,我哭慘了。

後來我決定不讓我阿爸獨自苦撐,我把原本賣衣服的生意給放棄了,我放棄自己的理想回來幫我爸。」

(圖左為阿嬤的兒子林朝安,右為孫子林紘義)

  • 台灣街友數約四萬人,每年增加一萬!

8/2 星期五,趁著回高雄陪家人的機會,我去了一趟行德宮,和林紘義聊了三個多小時。林紘義分析,無論是美國、日本、還是台灣,當人們淪為街友,平均一至兩年內若沒有得到適當的補助及輔導進修,加上價值觀嚴重扭曲,這個街友就難以回到正常生活。

而根據日本針對台灣街友的研究,目前台灣街友人數約四萬,估計每年就增加一萬人,「這其實和政府統計的官方數據差距很大。政府通常要實際評估,眼見為憑,但公部門對遊民的定義很狹隘,也不承認隱性遊民。民間單位若是少了公部門的號召與公信力,也很難教育民眾。」

政府長期忽略,人民對遊民的負面觀感就不會感善,公益機構就算想用公資源改善遊民生活,也少有民意願意配合。林紘義舉了台南兩個街友的例子,他們被蚊蟲叮咬發癢,但因為沒錢看醫生所以感染蜂窩性組織炎並面臨截肢;當台南社會局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考慮設置街友機構時,卻又遇到周遭民眾反對、民意代表出面阻止,所以機構設置完全停擺。但,這樣下去只是惡性循環。

  • 觀念要改變,街友形成的原因不是因為他們好吃懶做。能選擇的話,誰想當街友?

「還是有很多人會覺得,街友就是好手好腳為什麼不工作。但他可能有其他方面的疾病,只是你們不知道而已。」行德宮研究了四千多個個案,成為街友的人,大多為身心障礙,中高年失業者也佔八成,獨居老人的問題也變得越來越嚴重;林紘義說,大多數民眾對遊民有諸多誤會,但其實犯罪遊民佔很少數。

而遊民因為只能臨時工,即努力想找穩定工作也很困難,因為穩定工作的薪資通常半月領或月領,在他們領到薪水之前,早就因為沒錢吃飯而餓死。而且他們能做的工作大多是低技術性的加工業,但工廠通常在城市外圍,無法負擔往返的交通費用。又因為居無定所、沒有手機,即便找工作,雇主也聯絡不到他們。

另外衍生的問題是,街友找工作常常是利用路邊的宣傳廣告,但現在詐騙猖獗,常常被騙去當人頭戶,而沒有電視、也沒有人會教育他們如何防詐,結果造成越來越窮、甚至入獄的惡性循環。

  • 不能只是治標,解決街友的生理需求以外,更要協助他們振作

台北有專門讓街友販售的《Big Issue 大誌雜誌》,林紘義說高雄也曾經推行過類似方案,但因為城市產業結構、文化不同,比起台北,高雄民眾比較不習慣這樣的販售方式。

因應產業結構不同,就該要有不同的公益策略。林紘義目前正在台南推行「愛心香腸」計畫,因為台南廟會很多,他希望能幫街友募到腳踏車、烤肉架,在廟會附近販賣烤香腸,「腳踏車可以解決街友們機動性的問題,另外一個重點是要讓他們可以自力更生。」

  • 科技結合公益,為街友製作專屬 IC 卡

科技進步也讓林紘義構思出新的公益模式。經過訪談及訪視,行德宮幫遊民製作關懷卡,卡片將遊民分為四大族群,包括,P:中高齡失業、 H:街友、L:老人、K:其他弱勢族群(身心障礙、精神障礙、器官障礙、更生人等);這樣管理之後,可以更方便的分析、整理他們的資料,掌握遊民生活的狀況,以利個案規劃。

「身分證他們有時候會弄丟,但是這張卡不會,因為這張卡可以讓他們領便當啊!」林先生說,因為行德宮的公信力還不錯,街友如果不小心弄丟身分證,有些單位甚至可以通融街友用這張卡做為身分識別。他們也和警政單位、社會局合作,利用他們手上的遊民資料,協助失蹤人口協尋等。

擁有這張卡片的街友,若三個月沒有使用,就會取消資格,因為要過濾掉一些辦了卡但其實不需要的人。如果三個月都沒有領過便當,可能是找到工作了,或是有其他維生方式,甚至是坐牢、生病、死亡等等。又因為行德宮年底會舉辦尾牙,所以他們有責任要過濾掉那些只為了領紅包而辦卡的人,如此才能確保大家投入的資金和物資,是真正花在真正有需要的人身上。

行德宮希望能運用科技的協助,在個案管理與服務上節省人力與不必要的開銷,比如「如何在個案領取便當的同時,辨別對方是否已領取」是一個管理資源的重點,並且將街友檔案資訊化之後,可以更迅速的分析資料、提升反應能力來解決問題。

「如果遇到違紀或是在外造成社區困擾的個案,我們可以透過系統註記,對他們採用短期禁領或以工代賑的模式,讓他們體會社會工作者的辛勞。」除了行善,林紘義更希望能提升街友的素質,希望幫助他們更融入社會,不要與社會規範脫節、導致犯罪的不歸路。 

社會上還有好多需要人們關注與幫忙的人、事、物,要不是我那天剛好在看新聞、要不是我剛好是高雄人,也許我也不會關注這個團體。

現在遠在台北念書,即使我再怎麼想要當志工幫忙他們,但我能做的,也只是在《TO》上刊登這篇文章。希望看見文章的你們,也能夠發揮自己的力量,為社會上這些默默付出的團體們盡一分力。

(圖片來源:Vian04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