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開發國家邁向開發國家,第一波是發展農業及基本民生工業,然後進行進口替代,台灣早已走過這個階段。第二波開始發達出口,企業努力追求效率,培養國際推廣人才,將產品推向國際市場。當生產量持續擴大,達到規模經濟,便可往產業的上游或下游發展,逐漸形成完整的產業鍵。台灣的石化及資訊產業在這方面非常成功,是值得驕傲的台灣經驗(但是中國大陸後起直追,產業鍵的完整性已經不遜於台灣)。

再來呢?選擇題突然變成開放式的問答題,沒有標準答案。產業如何升級?轉往哪些產業?尤其對人口小國而言,選項似乎很多,能力、資源和知識卻都有限,這是台灣眼前面臨的現況。

  • 台灣可以大肆利用的核心能力:民生科技

理想的第三波產業,最好能夠利用現有的核心技術能力,水平跨入新的產品領域,甚至於創造前所未見的產品類別(product category);或者深耕核心技術,以關鍵零組件橫吃不同的產品領域。決勝第三波,首先要正確選擇產業,然後取得必要的領域知識(domain knowledge),更重要的是培養充沛的創新能量,建立有效的創新機制。

台灣的核心能力在哪裡?除了資訊和石化外,台灣還有許多供應鍵完整的產業,例如成衣,製鞋,自行車等等。結合這些產業鍵,加上具有國際水準的精密機械,和近年來累積的品牌經驗,有一個方向也許值得大家留意,便是科技在食衣住行四大民生需求上的應用(姑且稱之民生科技)。

在後 PC 時代,其實這個趨勢似乎正呼之欲出,這裡提供幾個例子。

蘋果 iPod 軟件的設計人 Tony Fadell 在 2010 年創辦了Nest Labs,久被忽略的家用恆溫度器,經過他改頭換面,以 iPod 的極簡風格,加上省電智能,零售價高達 250 美金,相當於一台平板電腦,問世以來竟然供不應求,據稱一年內已為美國節省 2 億千瓦小時,相當於帝國大廈四年的用電量。

iRobot的技術來自 MIT,是第一家將機器人技術應用在家庭的公司,它最知名的產品是圓碟形的無人吸塵器 Roomba, 能夠自己決定最佳吸塵路徑,結束後乖乖爬回定點自行充電,完全不需主人操作。除了 Roomba, iRobot 也開發了各種工業用、軍用的機器手臂、車輛,並且成功的在 Nasdaq 上市,2012 年的營業額超過 4 億美元 (旅居矽谷的台灣半導體元老和創投家莊人川是這家公司的早期投資人,現在仍在董事會上)。

其實機器人是最近幾年非常熱門的新興產業,根據 2012 年一項資料統計,全球有 159 家新創公司從事機器人的開發製造,應用在工廠、家庭、醫療看護、倉庫、軍工民等各個領域。台灣製造業發達,加上良好的資訊和精密機械的基礎,應該有發揮的空間,可是好像又慢了半拍。

  • 試想:台灣被喻為自行車騎士天堂,怎麼不發展 e-bike?

台灣許多年輕人夢想開咖啡店,可有人夢想開發咖啡機?西方人喝了好幾百年的咖啡,最成功的咖啡機卻只有 20 餘年歷史。Keurig成立於 1990 年,它創新發明的咖啡機一次泡一杯咖啡,顛覆了一泡一壺的傳統,20 年間,它的營業額已經成長到 38 億美元,它的成功屢次成為哈佛商學院的教案。

我們剛愛上喝咖啡,白米飯可吃了上千年,為什麼電鍋都是日本廠牌統領風騷?國產的大同電鍋卻 50 年不改造型?(深獲國際好評的牛頭牌鍋具的創辦人倒是台灣人,不過多年前已轉移陣地至馬來西亞。)

美國牙醫界近年來大力推薦一般人士使用電動牙刷,以降低牙肉損傷。這項改變使用者習慣的新產品,獨占鰲頭的是荷蘭籍的百年老店 Philips。Philips 近十五年一直在重整核心業務,幾乎完全退出原本擅長的 IT 科技產業,一邊將手中握有的金雞母台積電的股票在 2008 年出清,一邊在 2000 年買下一家西雅圖開發電動牙刷的小公司,然後不斷加碼投資及併購,如今以Sonicare為品牌的電動牙刷市佔率高達 40%,口腔保健產品已經成為 Philips 最為賺錢的新金雞母,每年營業額超過數十億美元 (台灣的產業專家應該認真研究 Philips 的轉型決策過程)。

前陣子在美國主要媒體看到台灣政府刊登的觀光廣告,美稱台灣為自行車騎士的天堂,台灣又擁有如此成功的自行車產業。這樣的條件如果錯過了電動自行車(e-bike)的市場,實在太可惜。

在環保和全球城市化的趨勢下,消費者對 e-bike 的興趣肯定會持續加溫,總有一天,e-bike 普遍流行,這個字眼會簡化為 ebike,像早期的複合字 e-mail 成了 email 這個新單字。ebike 不只是自行車加上電池和馬達,有的 ebike 可能偏重交通的功能,有的也許走休閒路線。對 ebike 好奇的讀者,不妨參考Faraday Bicycle的網站,可以得到一些啟發, Faraday 的創辦人 Adam Vollermer 的部落格更不可錯過。

科技在過去二十年對人類生活的影響,多在資訊的處理、儲存和傳達,食衣住行日常生活方式的改變才剛剛開始。發展民生科技有如進入一家百貨公司,產品五花八門,以上介紹的幾個例子,不是推薦,只是舉例說明,除了雲端、LED、觸控面板、生技之外,還有許多想像的空間。發展民生科技產品,市場不小,投資金額又可以負擔,技術門檻既不像手機 App 之類的薄創新,也無需最尖端的科技,老師傅的多年經驗最得力,更需要的是跨界科技整合。若能長期耕耘,掌握使用者細微的品味差別,也能造就許多不經眼的隱形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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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出處:《天下獨立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