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宏志記者會全記錄:如果這個主張是行政院的,那這個抗爭,就不是對金管會了。

《TO》編按:針對金管會本週連續三天在官網上發出新聞稿,主張第三方支付儲值業務排除非銀行機構經營。今天下午 PChome 網路家庭董事長詹宏志臨時通知媒體記者召開記者會,發表回應聲明(全文)。聲明結束後,詹宏志簡單說明記者會目的,接下來接受現場 10 多位媒體記者提問,記者會全記錄如下:

我從小就被教導,對人要有禮貌,但今天這個聲明絕對不是有禮貌的聲明。我知道我這樣對主管機關說話,是自尋死路,我明白。但是如果第三方支付在全世界已經發展超過 15 年,而金管會對台灣第三方支付未來發展的主張是如此,那我忍無可忍,完全無法接受。

如果還沒開放,慢慢研究,我無話可說。但是如果金管會現在這個時間點對大家說,正在研擬第三方支付儲值的管理辦法,7、8 月就會確定,但先說好,不是銀行都不可以做。我要問問金管會,全世界具有代表性的第三方支付業者,有哪一個是金管會所選擇的這個機構(指銀行)?我不能接受的是這個沒有道理的主張,而不是不能接受金管會提出的任何管理辦法。如果金管會為了金融秩序安全,規定儲值金額不能超過一萬元,這都沒有問題,社會本來就會在摸索中獲得經驗。要求第三方支付業者要配合洗錢防治,當發生大量金錢移動時要通報,任何為了金融安全而應該有的作為,所有的第三方支付業者不會不了解或不接受。這個時間點提出排除性條款,是對國內業者完全不負責任的態度。

主管機關面對創新唯一的態度就是只要有任何可能會造成困擾的東西,就都不能做,如果那個思考是,完全不開放就不會有問題,都不要有業務,就不會出錯,那這個政府是極度不負責任的。如果我今天不說話,不就代表我同意這件事情嗎?

我不清楚金管會為什麼會連續三天對媒體這樣說話,背後的緣故是什麼,但我強烈要求,台灣的民眾有權力要求主管機關,把他們的職責想清楚,把他們要把台灣帶往什麼樣的方向想清楚。

(《TO》編按:以下是開放記者問答的全文記錄,現場超過 10 家媒體記者在場,因提問者沒有表明代表媒體,因此無法標明,皆以記者標示)

記者:金管會一直說,非銀行業者做第三方支付會有洗錢問題。你的看法?

詹宏志(以下簡稱詹): 銀行局長曾經在一個場合提到 LR。(編按:可參考 相關報導)大家要知道,LR 登記在哥斯大黎加,一個完全沒有在監管的市場環境,所有的工作者,都是非法之徒。應該把這樣的一個犯罪機構,拿來跟在台灣被這樣監管的公司做比較嗎?美國有因此而禁止 Paypal 嗎?每一個業別都有正派業者,也有非法業者,政府要做的事情,不就是支持正派業者,然後想辦法管理那些不肖的業者嗎?當然,通通不開放,就一定沒有問題。如果沒有這個行業、業務,也就沒有好壞的問題了。金管會的主張,我聽來就是希望這個世界都不要有事的組織,都不要創新,因為只要創新就會有風險。但是,哪一個創新不帶來風險?搜尋引擎的創新沒有帶來風險嗎?同時,這些創新沒有把我們的世界帶到另一個境地嗎?

我不介意討論風險。即使是其他國家、已經成熟的第三方支付業者,到另一個國家提供服務,都一樣必須一定程度的,符合金融監理上的規範和要求。台灣現在要做的,就是把第三方支付業者,在什麼時候、要做哪些通報,把管理辦法訂定清楚。而這不就是金管會應該要做的事嗎?政府該做的事情,就是創造秩序,讓大家各司所長。

記者:開放儲值,對消費者而言有什麼好處?

詹: 所有的支付型態,都是因為有需求才會存在。儲值是預備消費的意思,當消費者在網路上有常態性消費的使用行為時,為了連續消費的方便性,避免連 20 元、30 元的消費都要掏信用卡出來輸入卡號,或是轉帳,所以尋求新的作法。PayPal 當初之所以會出現,是因為要解決個人對個人(C2C)的轉帳需求,因為有很多小額的消費,所以消費者用儲值的方式,先在網路上用信用卡或是用轉帳的方式儲值,然後每次消費扣款花一點、每次花一點。因為數入資料最少、太方便了,所以最後消費者連對店家的消費都想用 PayPal。PayPal、支付寶就是因為這個支付工具這麼方便,才會成長到這麼大。儲值是把多次簡化為批次。

記者:但是金管會目前的說法,是要用銀行的網路開戶的作法來提供消費者服務。這樣子台灣的確已經有儲值的服務了。

(詹宏志尚未回答,現場有兩位記者立刻回應,「為什麼我要這麼麻煩,已經有一個銀行帳戶了,還要在去網路上再開一個帳戶,是要開幾個帳戶?」)

詹: 如果我的支付戶頭,開在銀行。那代表收受方,要跟每一個銀行介接。因為銀行只有 Account 的概念,沒有 Cloud(雲端)的概念。這是銀行天生的設計,這解釋了,為什麼全世界成功的、具代表性的第三方支服務商都不是銀行。因為,銀行已經變成一個一個的堡壘了。(Cloud 的作法是)把錢放在我所有的銀行帳戶的最上端,不管我有多少銀行的戶頭,都可以把錢移到我名下的一個個人雲端帳戶。當你要把錢領出去的時候,再把錢移到銀行帳戶去。本來第三方支付業者就已經跟銀行在合作了,做支付不可能不跟銀行合作。

現在金管會要求消費者再去網路上,為了支付再開一個銀行的 Account,有必要嗎?銀行本來就在收受存款了,消費者本來就已經把存款存在銀行裡了,為什麼要把存款存在同一個銀行的另外一個帳戶,再用這個戶頭去做網路上的支付?網路是共通的,為什麼要消費者在每一個銀行裡,再有一個不同的網路帳戶,然後再彼此介接?

記者:很麻煩。

詹: 不是麻煩。我只是要解釋,為什麼第三方支付在其他地方不是長這樣,這只是說明了創新是來自於需求,這些需求是來自於使用行為。金管會為什麼、如何決定這些行為的樣貌,規定這個創新只能往東不能往西?這是毫無道理的。如果金管會今天說,這個行為產生的需求,因而激發的創新帶來了某些風險,所以我們要針對這些風險給予管理,這我一定完全接受。

記者:支付寶其實也是讓消費者直接從銀行帳戶加值,他們那邊叫做充值,從銀行帳戶充值到支付寶帳戶。在中國的非金融業第三方支付充值,是否有上限管理?

詹: 有,請同事幫忙找一下資料提供給記者。上限管理當然沒有問題。第三方支付儲值不是存款,是為了消費需求。這個上限金額是為了安全,只要消費者接受,當然就沒有問題。全世界不都是這樣管理的嗎?在其他國家,有發生類似不合理監管狀況的,最後支付業者只好在這個國家買一個銀行,然後就只專門做這件事情。這是全然的形式主義。

如果金管會指定在台灣只有銀行可以做這件事情,然後又鼓勵銀行跟大陸的第三方支付業者合作,而大陸沒有指定第三方支付業者必須是銀行,我看不出這個邏輯的一致性。如果最後規定是這樣,那我們也沒有辦法,只是在這個邏輯之下,反正大陸都已經發了 300 多張第三方支付的執照,台灣業者可以做的事情,就是現在大陸有法可循,那就去大陸成立公司,規規矩矩在那邊申請一張第三方支付執照,回來台灣還受到歡迎,因為金管會鼓勵銀行和大陸第三方支付業者合作。

請金管會想一想,為什麼全世界,不管是第三方支付,或是緊接著來的行動支付,都不是銀行做出來?我原本不願意說這句話,但是如果金管會真的有研究,直到現在為止,全世界所有的金融創新,都找得到補銀行天生不足之處的痕跡。我不想說到讓銀行不開心,今天我要說的是針對金管會的主張。

金管會今天說他們要研究,這個服務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已經 15 年了,大陸的支付寶都已經 9 年了,我跟金管會吵架也吵了 5 年,你到現在才說要研究。何不早說,我們為了做這個業務準備多年,手上有一堆資料,隨時可以提供給金管會參考。

(據 PCHome 現場工作人員立即尋找的資料,大陸支付寶規定,超過 1 萬人民幣的充值必須出示證件。超過 5 萬人民幣的充值,只能到銀行臨櫃轉帳形式充值。)

記者:照這個管制方式發展下去,你怎麼看台灣未來在虛擬經濟上的發展?

詹: 台灣的悶經濟其來有自,有這樣的政府,你還需要敵人嗎?你還需要競爭者嗎?你不用出門,就被打垮了。

記者:剛剛現場有人提到,在非洲的雜貨店都可以用手機儲值做支付,那可以說,台灣這個科技大國連非洲都不如嗎?

詹: 不能這樣說,只能說台灣管理者的視野和勇氣,遠比非洲都不如。說台灣比非洲不如,我是完全不服氣的。不能因為政府笨,整個台灣跟著一起笨,我們老百姓好得很。

記者:根據媒體的了解,行政院這邊的說法是,金管會排除非銀行業者經營儲值業務的主張在確認之前,必須和第三方支付業者溝通。在金管會發出這幾則新聞稿之前,跟您聯繫過嗎?

詹: 完全沒有!我認為這個新聞稿,就是要來測試底限的。

記者:您贊成台灣有一個第三方支付的專法嗎?

詹: 有任何專法協助業界發展,我們當然歡迎。但是,過去 10 多年來我們的經驗,已經很清楚,網路的業務幾乎涵蓋所有內容範疇,任何單一的、只涵蓋一種範疇的法規,在創新的網路服務裡,幾乎都不適用。任何你知道的業務,裡面都有屬於網路的表達方法。是否有一個專法,可以周全的對電子商務的未來發展想像做到圓滿,我想不容易。全世界對網路的作法,都是採取摸索、且暫且走的調適。可見網路在任何國家,都應該要被當做大事對待,因為它進展如此快速,所需要的法律的調適也很多、很複雜。任何立法需求和進展,從工作者的立場,我都完全歡迎,我只怕金管會現在這種不立法、一切都不准的狀況。

記者:大陸非金融機構支付服務管理辦法是由中國人民銀行(大陸央行)來管理,你認為台灣可以移植這個作法,讓中央銀行來管理嗎?

詹: 我不確定。央行來管轄的好處是,對支付服務產生的貨幣供給變化掌握得很清楚,或者因此而產生的跨境流動,會有更好的管理。但是台灣的政府組織法中,央行可能沒有這麼多的監理職權。有些監理職權的確是在金管會上。這牽涉到政府組織,作為業者的我沒有意見。

記者:過去這段時間,與行政院張善政政委有任何溝通嗎?

詹: 今年 4 月的時候,在張政委和當時還在當政委的管中閔政委的推動下,金管會開放以信用卡特店轉帳的方式,容許業者做第三方支付。在這個過程中,和兩位政委的溝通,讓我們一度很樂觀。也看到金管會雖然在溝通上有些爭執,但一點一滴它是走在開放的路上。對政府的努力,我也非常肯定,也覺得開放一步一步慢慢來,我們也是接受的,當時我跟政委表達的意見是,期待未來儲值的開放,每一位政委都對我表達樂觀的意思。所以這幾天金管會的談話是令人驚訝的。

記者:您會認為,台灣政府主管單位相對本位主義,所以銀行局會站在銀行的角度想事情,而相對的網路業者就變得弱勢了?

詹: 不同業者之間當然會有不同的看法,但知識、道理是相同的。民主社會要的不就是擁有一個長期的合理性,我不介意網路業者是強勢或是弱勢,誰說的話有道理才是關鍵。

我今天的發言,沒有事先與金管會、行政院政委或經濟部的溝通。我只是忍無可忍。金管會這三天的主張,如果要變成是社會的意見,我是不能忍受的,我要指出的,是金管會這些主張為什麼不通。

我不能再多說。我們靜待主管機關的開放,如果台灣不能在全世界領先創新,那至少要跟全世界擁有一樣的方便性。今天是說話對說話,因為金管會先說了腦筋不清的話,所以我才需要說話。我不知道金管會的發言是否代表政策,但是為什麼金管會會突然連續幾天這麼積極的發言,它過去也不是這樣常發言的組織,突然之間對第三方支付有這麼積極的說話,我真的不清楚。這個說話如果有道理,我們大家一起來討論,我沒有意見,但說的如果說的是這個話,那我就有意見了。

當然,如果金管會說的話是政策,那我就要再問行政院,這是不是政策。如果行政院真的說是,那這個抗爭的對象,就不是針對金管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