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全球高齡化的趨勢,生醫市場的發展潛力似乎是不述自明。最近這半年,台灣生技公司在股票市場的誘人表現,似乎更佐證了這個美麗遠景的真實性。

台灣投資發展生技產業至少也有十年了,十年裡政府以高分貝宣導生技產業潛力,以各種政令打造有利環境,更直接投入了可觀的研發資源,澤被各個學研單位。已經快要變成傳產的 IT 產業,為了自身的產業轉型,也暗自鴨子划水,用各種直接投資或間接觀察的方式,探試生技產業的水溫。

但是如果台灣真要舉朝野之力發展生技,是否應該趁早看個清楚,台灣的機會究竟在哪裡?勝算有多高?資源是否過當?

  • 台灣沒有任何生技發展優勢,無論人才、科技或資源,台灣都沒有優勢 

首先我們必須承認一個事實,龐大的全球生醫市場人人都看得到,每一個科技或人口大國都勢在必得。然而就像參加奧林匹克運動會一樣,台灣沒有任何優勢,無論人才、科技或資源,台灣都沒有優勢,也沒有本地市場作為靠山。

參加奧運,我們還可以說志在參加,不在得獎。用龐大的經濟資源角逐生醫市場的全球競賽,可是拿有限的經濟資源做賭注,下注的人,可有六、七成的把握?

生技產業大約可以分成三個領域:新藥開發、醫療器材、和醫療照護。這三個領域具有完全不同的特質,可以說是三個不同的產業。

從政府引導產業發展的角度來看,理想的未來產業最好能有幾項特質:市場具有成長性、擁有廣大的國際市場、較低的國際市場進入壁壘、國內有若干相關的產業基礎,以為支援、具有相當的產業關連性,未來可以產生母雞帶小雞的效果。最後兩點相互累積加乘,結果產生群聚效應。

  • 開發新藥,時間冗長,我們有下重本的決心嗎?

能夠同時滿足這五個條件產業很少。雖然過去曾經有過,如 PC 和半導體是一個現成的例子,但將來也許會越來越少(主要是激烈的競爭和保護主義的抬頭)。用這五個條件來檢驗生技產業的三個領域,也許可以讓我們較能掌握推動生技產業的施力點。

以新藥開發來說,可能只具備擁有廣大的國際市場這個條件。然而市場雖大(2014 年約一兆美元),市場進入壁壘卻其高無比( 一項新藥要取得美國 FDA 三期的許可,需要十年光陰,上億美元的費用),而且這個市場的成長性極其有限,因為各國的醫療費用佔 GDP 的比例,已經高到無法負擔的程度。

然而從產業發展的角度來看,新藥開發的主要問題是產業關聯程度極低。它不需要複雜的產業上下游,也少有產能的瓶頸。發展新藥最重要的資源是人才(這並不是台灣的強項),但是一個傑出的研發人員,終其一生實驗室的生涯,也只能經過兩個新藥開發的完整過程,人才的養成和知識的擴散速度遠較其他產業為慢。

依照目前全世界投資新藥的趨勢,多數的新創公司都是在獲得第一或第二期 FDA 許可後,就被國際大藥廠收購。對投資人來說,這可是獲利了結,對產業來說,收購之後,台灣還能剩下什麼?

如開發新藥成功需要冗長的時間,複製成功自然不會太短,即使成功了,成果也難以累積擴散。這是台灣發展新藥產業必須思考的問題。

  •  醫療器材發展可能是個選項,但打入每個醫療市場體系又是另一難關

至於醫療照護,台灣優秀的健保經驗極具參考價值,在此基礎上繼續發展,自然有一個較佳的起跑點。不過服務業本來依賴人力甚於資本,地理隔閡是一個自然的門檻,成果放大不易,何況醫療行為還要加上另外三重障礙:法令、保險制度、和醫療體系?

若是不能踏出台灣國門,台灣全年全民醫療保健支出約 8,000 億台幣,相當於不到兩個台積電的營業額。因此台灣雖然有潛力能建立全世界最進步的醫療服務體系,但是要發展成一個成功的產業,可能要認真思考如何跨越西面的台灣海峽,或者是南面的巴士海峽。

相形之下,三個領域中,醫療器材具有最好的發展潛力。無論電子或機械,台灣都有厚實的基礎,產業關聯性高,上下游可以相互支援。全世界一年 2,600 億美元的醫療器材市場,雖然只有藥品市場的1/4,卻比半導體大了 30%,而且成長率較兩者為高。

然而醫療器材同樣面臨難以迴避的市場障礙,而且越大的市場,障礙越高,不只是取得驗證許可的時間以及經費造成障礙,即使得到許可後,每一個市場的醫療體系都是一個頑強的利益結構,無論行銷、培訓或客服,都需要無比的耐心和精準的策略,當然,更要有充足的資源作為後盾。

生技雖然有發展潛力,問題是台灣應該投資多少,投資在那裡。

民間的投資活動盈虧自負,願賭服輸,沒人可以抱怨。政府的生技政策可是拿全民的資源做賭注,不成功事小,最怕的是錯過了其他的機會,可惜了一代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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