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ypal 到 Paylink,第三方支付到台灣為什麼全變了形?

編按:第三方支付在全球快速創新成長,但因為法規上的多方限制,一到台灣就全部變了形。不只是 Paypal 在台灣難以伸展,Pchome 推出體系內第三方支付服務 PayLink 支付連,被視為業界領頭羊,但今年 3 月上線後,很多使用者卻對 Paylink 支付連的服務有不少抱怨,除了使用流程不方便,更受到買家與賣家雙方面在領款方式與方法上的質疑。礙於法規限制,Paylink 支付連面對外界質疑與 TO 的採訪邀約,也只能一直低調以對。Paylink 支付連的產品名稱改為支付連,又在使用者間引起討論,TO 至今仍未連絡上支付連,無法探究原因。

第三方支付在台灣為什麼綁手綁腳?TechOrange 作者雷門的< 支付產業聚焦 – 台灣第三方支付發展落後,法源出了什麼問題?>從立法層面探討台灣第三方支付產業發展概況的困境,TO 讀者 LH 回函補充說明。TO 特別邀得 LH 的同意,原文刊登如下。未來 LH 也會持續以業內人士專業觀點,以其在台灣網路與金融產業服務的豐富經驗,與雷門共同在 TO 為讀者解讀網路正在全球引發金融業的產業革命,以及台灣政府、產業界如何應對這個巨變。

 

從支付業務及支付方法來檢視,目前台灣實現第三方支付的主要門檻有二個:

  •          1.儲值方面的議題

線上支付基本的架構,是任一人都能同時扮演收款方與付款方。

賣一台二手 iPad 獲取的營收,可以停留在系統中做為下一次支付的款項,另外為了支付方便性,也要能預儲一筆金額,方便進行各種小額支付。

台灣的現況,儲值是個難以克服的大議題。在 「電子票證發行管理條例」 出現前,台灣金融監理當局,對非金融機構發行儲值性質支付工具的想像,分為電子禮券及交通票證兩方面。

電子商務不是交通事業,就只能從電子禮券下手。除自行扮演商品銷貨人的 B2C 網站得以發行電子禮券外,據我所知,實際對不特定對象發行過儲值支付商品的,只有 PChome 商店街,而且在幾年前已經下線。

那麼,台灣依現行法律可行的支付業務框架,又是什麼?最簡單的,就是 7-ELEVEN 等便利商店幫商家做的代收款項業務。由收款方與代收業者(即便利商店)簽訂契約,付款方將款項交予代收業者,代收業者再結算予賣方。

 

金管會曾於民國 99 年及 100 年分別於兩份函文中說明這樣的作法:

99 年:第三方支付服務係基於買賣雙方之實際交易後,透過銀行支付體系所為之代收轉付,並無涉及銀行法第 29 條所定吸收大眾資金之疑慮,故係屬一般商業交易支付形態,尚無制(訂)定金融法規納入金融監理之必要。

100 年:第三方支付業者營運模式中,買方於進行網路實質交易後,支付該次交易金額,或主動溢額支付與交易金額顯不相當之款項予第三方支付服務業者,由業者依買方指示撥付賣方之行為,係屬針對實質交易之逐筆交付辦理代收轉付性質,為一般商業交易範疇,尚無違反銀行法及電子票證發行管理條例之問題。

 

簡單歸納這兩個函文的內容來看, 第三方支付可以針對實質交易逐筆進行支付,再利用代收進來的錢做下一次付款,但不可預先儲值。

儲值很重要嗎?能儲值是一種便利,但從 Paypal 跟支付寶的經驗看來,現多已經走向逐筆以信用卡或銀行帳戶扣款方式支付,所以若要問我的看法,我會說儲值不是關鍵議題。

如果硬要解儲值功能限制,有辦法嗎?答案是有,但只有半套。回來看「電子票證發行管理條例」,這是目前非銀行機構發行儲值支付工具的唯一方式,但對網路交易還是門檻重重,簡單羅列如下:

  1. 電子票證需成立公司專營,資本額三億以上
  2. 每張電子票證儲值金額上限為 10,000 元(只能買一萬元以下的商品)
  3. 若透過網際網路交易,單筆以帳號密碼形式支付上限為 1,000 元,超過 1,000 元的部份,需要符合 CNS15408 安全規範的晶片票證(白話文:超過 1,000 就要插入晶片卡交易)
  4. 電子票證之交易,不得為電子票證間之資金移轉。(個人不可直接轉錢給個人)

 

  •  2.信用卡收單的議題

 

國內網路金流最大進入障礙,我覺得是信用卡。

Paypal 及支付寶雖然現在版圖擴及電子商務各層面,但初期還是由 C2C 起家,養出一群死忠客戶,才有力量與 B2C 業者談合作。而台灣 C2C 可以收 ATM、貨到付款、超商取貨,尚待補齊的最後一塊拼圖,就在信用卡支付。

在信用卡收單業務架構中,傳統角色只有收單行及特約商店二方,在網路開店平台興起後,加入網際網路交易平台這個第三方,所謂「不得逕付第三方」的說法,即是因此架構而起。

以 PChome 商店街為例,各商店自行與收單行簽約成為特約商店,PChome 提供 Payment Gateway(支付閘道)及帳務平台,而商店街又希望掌握商家金流流向,希望收單行將款項先行撥付給它,待扣除手續費後,再將款項結算予商家。

對金融監理機關而言,以上作法當然有問題,收單行應直接把錢交給特約商店,怎麼可以給開店平台?所以民國 99 年修正後的「信用卡業務機構管理辦法」第 26 條開了一條路,規範只要收單行、特約商店及網際網路交易平台簽訂三方約,就可以根據這個合約進行款項撥付。目前,PChome 商店街及 Yahoo! 超級商城即是以此方式運作。

問題解決了嗎?當然沒有。

前述架構有個重要前提,就是收款方要成為「特約商店」,現今大部分銀行對特約商店的門檻很高,普遍要求特約商店要具備一定資本額及營業額,更不用說自然人要如何用信用卡收款了。 像 Paypal 或是大陸支付寶以 C2C 起家的故事,在台灣很難發生。

信用卡業務相關法規,其實並沒有實質規範自然人不得簽訂為特約商店,但銀行公會自律公約(這些公約對國內銀行是真的有約束力的!)卻具體要求特約商店必須具備營利事業登記或稅籍編號等,這些才真正是阻擋國內線上支付產業的絆腳石。

一般第三方支付業者的實作方式,多半希望讓支付公司向收單行申請成為特約商店,再由這個特約商店在信用卡支付體系中,擔任權利義務主體,進行款項收付,最後再依據與使用者間的約定方式,交付予會員或進行保管。

以 Paypal 為例,如果某個 A 消費者用第三方支付方式,付錢給在美國的 B 先生,之後發生交易糾紛,A 打電話到發卡行,要根據信用卡體系相關規範主張權利,也只能說 A 與 Paypal 之間的這筆信用卡交易有問題,而不是對 B 先生。

如果主管機關肯鬆手,承認這種代收付業務框架存在,那就能真正解決目前遇到的線上支付問題。

金管會曾經在民國 100 年某份函文中,對這個架構提出說明:

關於第三方支付服務業者在旨揭交易中得否擔任信用卡特約商店,接受買方以信用卡交易,並向信用卡收單機構請款後支付賣方乙節,係由收單機構在符合信用卡業務機構管理辦法等相關法令規範之前提下,自行決定是否與其簽訂特約商店契約,並依其所擬接受之信用卡所屬國際組織規範辦理。

理論上,這段說明應該可以作正面解讀,但實務上,根據經驗,目前主管機關是利用限制收單銀行辦理此種業務的方式(畢竟銀行歸它管),讓銀行不敢承做這類公司的業務,致使第三方支付業者動彈不得。

 

  • 至於第三方支付相關討論中常被提及的帳戶孳息議題,可以由銀行法本身來檢視。

銀行法第五條之一(收受存款之意義)闡明:

本法稱收受存款,謂向不特定多數人收受款項或吸收資金,並約定返還本金或給付相當或高於本金之行為。

也就是說,代收轉付業務最好不要觸及帳戶孳息的討論,如此就不會踩到銀行法第二十九條(專業經營原則):

除法律另有規定者外,非銀行不得經營收受存款、受託經理信託資金、公眾財產或辦理國內外匯兌業務。

最後,為了增進國內支付產業發展,不分線上與線下,從我們在實務操作的經驗來看,台灣若要在這波支付工具變革的全球趨勢中迎頭趕上,政府實在應考慮制定類似國外的資金服務專法,讓非金融機構辦理這類型業務時,有遵循的規範,避免發生惡性倒閉或捲款潛逃等風險。

試著想想看,如果哪一個提供貨到代收款項業務的快遞業者突然倒閉,它手上代收的款項該怎麼辦?這其中可能涉及的信託、履約保證及破產、債務清算等議題牽涉甚廣,有機會,我們可以另行討論。

(圖片來源:miss_millions,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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