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密特真的想說的是:台灣軟體轉型應該要更積極?

覺得中文的語言文化有一個很奇妙的地方,就是人們有時會用婉轉的說法,去表達一個其實更深層的意涵,不管這個意涵是善意或是惡意。我來台灣之後,有好幾次被別人婉轉地逗弄了,過一會兒,我才弄明白,其實人家是在取笑我。

我相信有許多老外也有過這樣被開玩笑的經驗。所以,當 Google 前 CEO 施密特在台北的演講中,稱讚台灣的網路發展時,我有點驚訝怎麼就沒有人問:施密特是不是其實在委婉地說,台灣還得繼續加強呢?

他的演講是這樣開頭的:

我覺得台灣有機會進入一個網路創業的黃金時代,而這就是我今天想談的。(如下的影片的 0:35)

無疑地,這聽起來是很正面的稱讚,但問題是,這句話如果是在 1998 年講的,的確是個誇獎沒錯,但在 2011 年,這句話的意思聽起來比較像是再說:恭喜台灣就快進入現代世紀了,加油吧!

再加上,施密特又用了“chance”這個字。在英文裡,Chance 的意思是「有機會」,換句話說,施密特也意指,台灣有機會在網路世界裡大放異彩,但也有可能,繼續走硬體代工的老路子。

然後,施密特繼續說,台灣是 Google 的好朋友,台灣的基礎建設非常好。但這在我聽來,似乎是一種更婉轉批評:既然台灣的基礎設備這麼好,但台灣卻還沒有發展出成熟的網路業,實在是非常可惜。

聽到這裡,我覺得施密特其實很務實的指出台灣在全球科技發展趨勢裡的機會和問題。

但是在接下來的座談討論,台灣媒體的表現和反應,真的讓我非常驚訝。

施密特花了這麼多時間,談台灣在新的網路世代的潛力與可能性之後,天下雜誌的主持人對施密特所問的問題,居然是要他在台灣與韓國之間做比較,甚至半開玩笑地提醒施密特,他用的是韓國三星的手機。

我真的感覺再也沒有比這個更荒腔走板的媒體提問了。面對台下一堆台灣代工大廠的經理人,要期待施密特怎麼回答?幾個問題都被施密特以很官方的回答帶過之後,另一位被邀請的台灣企業代表施振榮只好被逼著提供一個在場台灣觀眾比較想要聽的答案:

韓國是大家的敵人,台灣是大家的朋友。

最誇張的是,在全球網路產業中有指標性地位的領導人施密特面前,現場觀眾還以掌聲回應了這個十分幼稚的說法。

我大概了解台灣與韓國在硬體製造上的爭議,但我還是得老實的點出,如果台灣想要得到國際市場的尊重,那天不應該有這樣的表現。

老實說,我很驚訝,面對施密特,台灣這裡的對談者會是施振榮。在發展硬體品牌上,施先生絕對擁有相當崇高的開創性地位,但是面對新的網路世界,他承認臉書或是 Google+其實更屬於他的孩子或孫子輩的產物。除了施先生之外,台灣沒有其他可以和施密特談網路發展的人嗎?

不談施先生當天的回應, 我其實懷疑更關鍵的問題是,台灣媒體沒有網路業的分析的能力。

在隔天的媒體報導中,沒有任何一個記者對施密特是不是真的在鼓勵台灣提出懷疑,也沒有任何報導討論這樣的荒腔走板的座談內容。喔不,隔天記者們反倒都為此很自滿地在報導中大肆宣揚: 密特說台灣很厲害!

Google 說在台灣彰化設立資料中心,施密特這次來台灣比較屬於公關式的商務旅行。這對台灣而言,當然是值得高興的事情,但問題是,台灣媒體認為,Google 說要在台灣建資料中心就 代表認同台灣的創意能力 ,問題是,這些記者不只忘了跟讀者說,這個資料中心其實非常普通, 一點也不特別,也忘了告訴讀者,Google 為了進入大陸市場這個目標,在 香港和新加坡也進行了一模一樣 的投資。

另外,又有記者說,這證明施密特 對馬英九的政策投下了贊成票

這是另一種開玩笑的方式嗎?認真聽完施密特整個演說內容的人應該會記得,他在演講進入結論的時候,刻意放慢說話的速度、也刻意加強語氣,好讓觀眾聽清楚:

我希望你們可以幫我讓台灣的政府了解,這些事情有多麼重要。(第一影片的 1:53)

如果施密特對馬英九的政策有信心的話,為何需要請求觀眾代為轉達馬英九政府,該如何展現台灣的潛力呢?

媒體作為資訊的守門人,若無法了解施密特先生真正的意思,我們的學生、上班族、公務人員、和其他社會上未來的領導人,又怎麼可能了解?也許這是語言隔閡的問題,所以親愛的台灣,請給我一些機會,在這裡為大家翻譯。

那個下午,施密特選擇一種很中式委婉的說法,批評了台灣,他說:「請我們趕快走到 1998 年的網路時代,並記得要創新。」然後我們自己是怎麼回答的呢?很自卑地攻擊了韓國,再自大地誇獎了自己。

你覺得這情境是不是就跟我們被委婉的說法污辱了之後, 才發現人家其實是在取笑我們一樣呢?

不過,至少施密特真的覺得台灣很有希望,畢竟今天施密特選擇在台灣進行這場名為「無限可能」的演講,做為全球最重要的網路公司代表,他認為台灣絕對有發展潛力,應該就是這場演講施密特為台灣帶來的,最直接的訊息。

只是,從這場演講看來,施密特對台灣目前的發展方向並不太有信心,那台灣又要怎麼把握施密特所謂的無限可能,掌握亞洲市場的領導地位呢?按照施密特的說法,台灣的未來 不能只靠低獲利的代工製造 ,必須儘快演化台灣的經濟,多靠網路的力量走進現代世界。

台灣的創業家、有夢想的人、和企業家們,我們何不就讓這一次的事件成為一個契機,一反台灣過去被動的網路消費習慣,開始成為亞洲地區主動的革新角色。

台灣身為這麼有全球影響力,甚至是有辦法影響中國大陸市場的一個小島,我們為什麼會滿足於只當其它地區的代工者呢?好消息是,台灣已經有許多非常有熱情網路服務創辦人,和創業的開拓者,只需要政府再注入一點支持,就有機會成為全球一流的網路公司。但是讓這些創業公司能夠成功是我們共同的責任,

我們準備好承擔這個責任了嗎?

 

 

這篇文章是從 TO 英文版 翻成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