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沉中的清真寺,無法護祐人民】雅加達灣的「巨大海牆」,擋得住上升的海平面與地層下陷嗎?

(本文經合作夥伴 中央社 授權轉載,並同意 Buzz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原文標題為 〈特派專欄 全球下沉最快 浸入海中清真寺預見雅加達未來?[影]〉。首圖來源:中央社,未經授權,請勿轉載。)

【為什麼我們挑選這篇文章】

你相信,只要墊高地面,就可以擋住因為氣候暖化而上升的海平面,以及超抽地下水,所導致的地層下陷,兩者疊加的「文明後果」嗎?

雅加達北部過去 10 年下沉約 2.5 公尺,根據模型推估,約 95% 的北部沿海土地會在 30 年後被海水完全淹沒。印尼政府現在在雅加達灣外海,發動興建約 30 公里長的巨大海牆,能阻擋得了海洋的力量嗎?(責任編輯:白宜君)

位於雅加達北部的瓦拉杜納清真寺是民眾的信仰中心,因地層下陷嚴重,如今已經被 1 公尺高的海水包圍。(圖片來源:中央社記者石秀娟雅加達攝)

雅加達正在下沉,北部一座清真寺浸入海中,許多民宅與道路已墊高,沒改建的相對變矮,露出地面的大門只剩約莫小孩的身高,有些居民鋪設斜坡以便進出,在不可逆轉的地層陷落危機中求生存。

這座瓦拉杜納清真寺(Waladuna Mosque)原是雅加達潘賈林安區(Penjaringan)新慕亞拉里(Muara Baru)的信仰中心,約 20 年前因海水入侵而廢棄。從梯子爬上海岸堤防觀察,確如居民所言,圍住清真寺的海水已有約一公尺高。

海岸堤防內則是一片荒地與廢棄的廠房,偶有民眾騎車經過。記者在樓梯上拍攝不久,一名警衛前來阻止。警衛說, 媒體不斷報導雅加達正在下沉,讓外界對在外海興建中的「雅加達巨大海牆」(Giant Sea Wall Jakarta)工程失去信心。

瓦拉杜納清真寺已成為雅加達正在下沉的象徵,最近也有其他外媒拍攝受阻。儘管印尼當局試圖增加媒體報導難度,附近的鄰里隨處可見地層陷落的痕跡。

潘賈林安區外峇當里(Luar Batang)的居民薩普拉(Saputra)告訴中央社記者,在海岸的堤防蓋好前,每次漲潮就會海水倒灌;堤防雖有助阻擋海水入侵,下雨淹水卻積水難退,幾年前曾淹水超過一週,只能把堤防弄破口,讓積水流入海中。

薩普拉說,為了防範淹水,有些居民將房屋墊高,但是並非大家都有錢這麼做;道路也曾墊高了幾次,「最近一次約在 10 年前,墊高約 70 公分」。

因此,外峇當里有許多房屋都低於道路,沒有改建的房屋大門、圍牆則只剩不到一半的高度露出路面,看起來房屋像是被插入地面似的;有些住戶鋪設斜坡道,以銜接路面的高低落差,方便進出,也有人乾脆就放棄一樓。

外峇當里另外一隅的整排民宅離地數個階梯高。小販伊萬(Iwan)說,「這邊很靠海,容易淹水」,幾年前政府補助經費,住戶集體改建,把房子地基抬高。

印尼萬隆理工學院(Bandung Institute of Technology)於 2018 年發表調查表示, 雅加達北部過去 10 年下沉 2.5 公尺;根據模型推估,約 95%的北部沿海土地在 2050 年時將被海水淹沒。 屆時可能就像是現在的瓦拉杜納清真寺。

年輕時常在瓦拉杜納清真寺祈禱的新慕亞拉里居民羅尼(Muhammad Roni)說,以前清真寺附近有鐵軌枕木工廠、煤炭工廠等,住很多工人,因地層下陷嚴重,工廠陸續關閉、移走,大約 2000 年左右,清真寺也被廢棄。

住新慕亞拉里 35 年的羅尼說,小時候海平面低於路面,家門前的道路仍是沼澤地,與對面工廠隔著牆,因海水倒灌,父親 1984 年號召募款,將道路鋪設成水泥,拉高約 1.5 公尺,很多人也抬高房子地基。但因附近的河流氾濫,他家至今仍會淹水。

這道牆原本將近 3 公尺高,羅尼說,以前看不到對面的工廠,要爬上梯子才能看到,「道路增高後,隨便探頭就可以看到工廠」,工廠為了安全起見才把牆加高約一公尺左右,「現在這道牆約有 2 公尺高在這個路面底下」。

海岸堤防是保護雅加達北部沿海社區免於海水入侵的主要方式,但並非長久之計。

新慕亞拉里漁港附近的一道海岸堤防 2018 年底倒塌,許多巨大的圓柱至今仍斜躺在海中,距離約有百公尺長。這個海岸堤防當時才蓋好沒幾年,是印尼自 2014 年起規劃推動「國家首都海岸整合發展計畫」(NCICD)的一部分。

印尼羅盤報(Kompas)當時報導,這起意外讓當地居民相當擔憂,害怕 2007 年大淹水的災情重演。2007 年也有其他沿海地段的堤防倒塌,雅加達有 7 成的地方淹水,造成超過 60 人死亡,40 萬人撤離家園。

沿著新慕亞拉里漁市場外的海岸堤防走,可看到堤防多處的底部已遭侵蝕,堤防外海水不斷拍打,不時從被掏空的坑洞穿過堤防,有民眾利用堤防內的海水養殖藻類。

參與雅加達巨大海牆工程的荷蘭國家水文研究院(Deltares)專家曾向新加坡亞洲新聞台(Channel News Asia)表示,雅加達地層下陷 7 成可歸因超抽地下水。

據統計,雅加達的自來水覆蓋率不到 65%,逾 35% 的民眾仰賴抽地下水。印尼媒體報導,不只住家,許多商家、飯店、購物中心也都使用免費的地下水。

新慕亞拉里附近有一個集合住宅社區,就設有地下水抽水站和輸水管,供應數千住戶的用水,陽台上可看到很多儲水桶。有些人則在家裡裝抽地下水的機器。

印尼大學(Universitas Indonesia)教授費爾道斯(Firdaus Ali)接受中央社訪問時說,「雅加達下沉得非常快」,有些地方的地層每年下陷 30 公分,有些地方 1 公分,平均每年約 10 公分至 11 公分。雅加達也被指是全球下沉速度最快的城市之一。

費爾道斯說,印尼自來水公司還未能普及自來水供應,政府無法斷然禁止民眾取用地下水,另一方面,全球暖化也造成海平面高度每年上升約 5 至 6 公釐高。

費爾道斯說,地層下陷現象不可逆轉,只能減緩,「且需要 20 年至 30 年的時間」。政府必須儘快讓自來水供應普及化,再立法管制抽取深層地下水。

印尼政府至今沒有關於地下水使用的規範,而以推動「國家首都海岸整合發展計畫」作為防止雅加達被淹沒的對策。除了加長海岸堤防,主要是在雅加達灣(Jakarta Bay)的外海興建約 30 公里的雅加達巨大海牆,相關工程已經動工。

雅加達灣外海興建的巨大海牆,真的能夠保護雅加達免於海水入侵嗎(圖片來源:中央社記者石秀娟雅加達攝)

這個計畫由印尼公共工程和人民住宅部(PUPR)推動,擔任 PUPR 特別顧問的費爾道斯說,荷蘭、日本及韓國政府也參與這項工程,所需資金高達 550 兆印尼盾(約新台幣 1 兆 715 億元),預計雅加達巨大海牆可使用 200 年,甚至 400 年。

然而,這項工程並非毫無爭議,為了籌資需求,印尼政府與民間開發商合作,將允許興建人工島。人工島可能成為有錢人停放遊艇的碼頭或度假勝地,影響雅加達北部靠捕魚維生的 20 萬漁民,相關設施的開發也可能導致抽取更多地下水、增加土壤受重,加速地層下陷,這些都是尚待解決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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