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季全社長專訪】舉著國民黨的「創新火把」,政治創業家許毓仁的改革路還有未竟的夢

過去三十年,網路徹底改變了整個社會溝通、娛樂與購物的樣貌。過去十年,行動網路更近一步改變了金融、運輸與政治的樣貌。未來五年,全新的衛星與 5G 網路架構、人工智慧與全數據的世界,更會徹底翻新整個世界的經濟、社會與政治樣貌。我們的國家準備好了嗎?我們的社會準備好了嗎?我們的政黨和政治人物,準備好了嗎?

相較於四年前,許毓仁委員這幾年的改變不可謂不大。問政的熱情依舊,卻更能夠展現這幾年扎實累積的專業度。安迪・葛洛夫曾經寫過一本轟動全球網路科技界的聖經《十倍速時代》,這本書鼓勵我們用想像力去十倍放大各種可能的機會和風險,從中找出不可忽視的趨勢與危機。作為一名政治人物,許毓仁或許還不夠成熟,但專訪後,我不禁心想,如果國民黨有十個許毓仁,會發生什麼事?

採訪/ 文字:《報橘》社長戴季全 整理:林子鈞

「政府目前的 Agenda Setting,只把數位當成是一種『錦上添花』的東西」

戴季全(《報橘》社長戴季全,以下簡稱「戴」):2014 年開始柯文哲帶起了素人參政的浪潮,你 2015 年被國民黨提名不分區立委,從新創圈出身,這幾年有什麼心路歷程或心情上的轉變?

許毓仁(國民黨立法委員,以下簡稱「許」):當然那時候被提名不分區對我自己來說也是一個震撼,因為以前從來沒有想過會走進政治這條路,當時就在想既然這扇門打開了,我要怎麼把這條路走得好、走得漂亮?於是當下就決定說,好,既然老天開了這扇門,那表示有一個任務、一個使命在身上。

就像你說的,我從新創圈進來,我看到了很多新創圈提出的問題,當我有機會在政府的第一線、在立法委員的高度來看的時候,很多問題可以看得更清楚。

舉個例子來講,單就新創圈來說,我覺得民進黨政府有幾件事蠻可惜的,第一是當時以國會席次多數的情況開啟了 2016 的執政,但議會的 Agenda Setting 好像沒有把數位排在第一、沒有把新創放在第一。後來的亞洲矽谷計畫新創圈反彈也是蠻大,因為還是用舊思維在推動新經濟。

那過去政府的角色主要就是兩個,一個是採購,一個是分配預算,這兩個部分政府都做得非常不好,第一是預算的透明度,第二是項目的採購沒有做一個前瞻性的思考。

數位這部分的狀況是,政府目前的 Agenda Setting,把數位當成是一種「錦上添花」的東西,所以我們在思考政府部門或是政府預算運用,或甚至是政府的公共工程規劃時,數位都是被放在後面的。例如 2017 年時民進黨提出前瞻基礎建設計畫 8800 億,但其中數位建設計畫的預算只有 400 多億、可能不到 5% ,這就是一個大問題,而且數位預算大部分都是電腦汰舊換新。

再講到議程設定的部分,還有一個部分我覺得非常可惜,就是數位政委的設定。唐鳳當時在萬眾矚目的情況下,接了這個位子,但似乎到最後並沒有發揮到他的功能。
這是整個政府在做資源分配的先後次序問題,當他被推上這個位置的時候,原本期待他能疏通所有新創數位的法規,例如像是當初 Uber 的問題,或是最近 Uber Eats 的法規問題,但目前看到的法規,卻都還是非常非常的守舊。

「我有一個立法的觀念,就是『科技帶動立法,立法帶動創新』」

戴:好像這些工作都到國發會的手上了?

許:對,國發會我覺得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因為當時國發會從經建會改革之後,其實有兩大體系,一個是國發基金,一個是做國家長期規劃跟發展,比如像是人口跟重大政策,國土政策等等,但現在問題是因為我們的選舉制度幾乎是每兩年就一次大型選舉,所以國發會的角色被弱化了,長期規劃的角色就沒有了。

那在投資新創的部分,他們目前雖然做了很多,但大型的投資案,我說比較難聽的,就是雞腿比象腿,例如投資傳產出事了、被掏空了,或是因為政策宣導投資了,或是政府說要增加放款,公股行庫被迫放款,國發基金也去跟這些政策,結果新創在這方面其實看不到太多的進步,所以他整體來說還是一個資源先後順序的問題。

那當然我自己一進來的時候,就很清楚知道我的定位就是科技跟新創,我大概有一個立法的觀念,就是「科技帶動立法,立法帶動創新」,所以我就想說我該如何做創新的立法,而這個立法是讓產業可以誕生?

我舉個例子,像新加坡這樣一個小地方,但他們優先立法推動無人車上路,無人車上路這件事不是代表整個新加坡路上都變成無人車,而是吸引全世界的無人車產業的上下游到新加坡開公司、招商跟吸引投資,所以 MIT 那時候就技轉一台無人車叫 nuTonomy,nuTonomy 這台無人車現在就放在新加坡做營運跟測試。

在我這幾年的立委經歷中,我都在思考台灣未來 5~10 年,有哪些題目具備站上世界前三的優勢,過去 30 年我們可能賭對了,所以賭出一個台積電,賭出一個半導體產業,但後來因為沒有想清楚,所以變成什麼都做。

而目前我覺得國會最大的問題,還是 Agenda Setting,我認為 1980 年是一個分水嶺,在 1980 以後的世代,對於新科技的掌握是很自然的。我們的思考,是不是可以多讓這個世代的年輕人,可以參與公共事務、參與公共政治。現在我也即將到這一任的尾聲,我自己也在想哪些事情是已經完成的,哪些事情是未竟之功。我的想法就是,我要繼續留在立法院,然後把我們國家的 Agenda Setting 弄清楚, highlight 出來,而且做一個面向未來的 Agenda Setting。

然後把新經濟、新政治跟新公民,我認為三個最重要的同心圓,全部結合在一起。因為民主、科技、社會實踐還有經濟這四件事情,已經不斷在轉換角色,從過去互相對抗,已經轉換成分擔、互補彼此的責任,形成彼此的工具。所以我當然希望可以繼續留在立法院,可以繼續推動相關的 Agenda Setting。

「我覺得國民黨裡需要進步的聲音」

戴:所以看起來你根本就不會回到新創圈是嗎?當初你進來的時候,有沒有人提醒過你「政治是條不歸路」?

許:就像我剛剛說的,老天幫我開了一扇門,走這條路就是一個使命。對我來說,不管回到新創圈、回到業界,或是繼續待在政界,這兩條路我都保持開放心態。

我幫我自己設定了幾個里程碑,主要集中在兩個象限,一個是進步議題的推動,第二個是科技還有新創領域部分。進步議題是我覺得國民黨裡需要進步的聲音,尤其是在轉型的過程裡需要把議題光譜給拉大,所以在這個會期裡就設定了推動同婚,還有環境議題、氣候變遷議題,還有上個禮拜推出的尊嚴善終法(安樂死專法),我認為在議題上能創造更多社會上對話的空間,包含像轉型正義等等,對我來說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自我衡量指標,當然有些議題碰了也不當然是完全得分,但對我來說就是我拿著這個火把,至少在引路這塊可以走出一點路。

戴:你在國民黨內擔任這個火把,會不會引火上身?或是被潑冷水。

許:我覺得這就是「新政治」,新一代的政治人物到底對自己的期許,還有對這個社會的期許是什麼。新創圈給我的訓練就是透過不斷的攪動,創造出質變,這個質變過程中可能會有一些不舒服,也有可能會來攻擊你,但一個社會形成改變的新思想,慢的話可能是一代,但在網路的世界就是 5 到 10 年會翻轉一次,翻轉並不是就定型了,而是會不斷被重新定義,而變得更精準。

戴:你在國民黨不會有一種孤獨感,或者是孤掌難鳴感嗎?或是在國會裡面?

許:我覺得政界相較於新創圈,是一個慢速改變的環境。

「台灣還是沒有一個統合的數位部門,這是為什麼我認為唐鳳難辭其咎。」

戴:如果稍微拿捏一下速度,大概相差多少倍?台灣的新創圈其實已經比國外要慢了。

許:我覺得一個政策要看到改變大概要 8 年的時間,第一任四年的時候通常很難做出什麼,主要就是建立所謂的「江湖地位」,豎立在特定議題上的發言權,但第一年進去基本上什麼都不懂,也不知道自己水有多深,但第一任就是讓自己摸清楚哪些事情做得對,哪些事情需要調整,第二任的時候可以很清楚地去推動一些 agenda。

如果有第二任的話,有一些重要的改變要做。我覺得現在政府體制還是缺乏一個數位部門,這個我們過去還沒進政府的時候都很常在談。像你也有在協助政府各單位。我們現在也是有看到一些一樣問題,例如 Uber 的問題,交通部修公路法,Foodpanda 的問題,勞動部修勞基法……

戴:勞動部沒有要修,他們是說不需要修法。

許:對,我覺得還是沒有一個統合的數位部門,這是為什麼我認為唐鳳難辭其咎,因為他是在行政體系,我相信他只要有足夠的政治意識,他可以成為一個強勢政委,但很可惜他沒有扮演一個這樣的角色。

戴:當時我記得新創圈對唐鳳的期待,是希望他可以成為一個加強升級版的蔡玉玲,因為蔡玉玲政委過去在馬英九時代是有打破一些破口的,所以當初大家在討論的時候,認為唐鳳對數位是更直接了解的,蔡政委當然也非常了解,但因為他過去是 IBM 的法務,所以比較法律角度的,而唐鳳是從技術出身的,也在矽谷工作過,所以大家本來對唐鳳的期待比較高。

你本來對唐鳳的期待是什麼?

許:我認為唐鳳應該可以打通行政數位部門的任督二脈。

戴:就是大政委的角色。

許:對,但我認為唐鳳沒有足夠的政治資本去達到這件事,到最後被弱化到只管社會企業,甚至只是作為政府的一個招牌,我個人覺得這是可惜的。

因為國民黨是少數黨,所以我想要的 Agenda 當然會比較難被排進去,但如果是行政單位去做的話就不一樣了,我認爲這是一個「新政治」的可能性:政府跟立法部門的合作。

我認為有幾個問題,第一是如果台灣在立法層面上缺乏一系列有關於數位跟數據的法案,例如愛沙尼亞在數位這一塊至少有三部法案,數位身分證、數據交換和數據主權、還有資料在地化、GDPR 等等這些東西。所以我覺得這個部分還缺,第二是在立法方面,因為立法院實在是太多議題了,但我們沒有定期去審核法案施行的狀況。

「我認為只要有一個行政院副院長級的人兼任數位長,問題就解決了」

戴:很多法案是行政院各部會提出來的,所以有很多法都會訂定一個主管機關,會定期、不定期的去更新法案的執行狀況,然後提到立法院去審理。會不會就是像委員你剛剛說的,因為我們缺乏一個主責的單位,很專門的去管理數位議題,各部會就是因為缺乏這個對數位、新經濟有全面理解的數位部門,所以才會導致我們跟數位發展有關的課題,都要等到出問題了才想辦法處理。

許:我認為只要有一個行政院副院長級的人兼任數位長,問題就解決了,因為國發會主委要管的東西很多,數位可能只佔五分之一而已。台灣要有一個有實權,而且可以指揮部會,而且可以統合部會分配資源的國家數位長。現在的問題是政委只能溝通協調,沒辦法指揮部門,也不能動用部門,所以現在看起來就這樣。

戴:因為政委的權力來自於行政院長。

許:對,所以我認為要拉高到那個層級去做,例如像現在的陳其邁副院長,就應該要擔負這個責任,如果他可以去統合國家的數位資源並推動的話,這是我們比較願意看到的狀況。

另外還有幾件事情,我這三年多以來推出了幾部法,都還卡在立法院一讀,我覺得是我心中的一個遺憾。

第一個是數位經濟基本法,這個法就是打通政府的數位任督二脈法案,其中就規範了平台經濟的新業種,媒合平台我們有讓他入法。

第二個是針對資料使用、還有數位數據交換也有相關的個資保護適度開放,還有詹宏志先生協助我起草法案時提到的數位軌跡,比如到底網路上的東西不見之後到底是歸誰擁有,這件事最後有沒有辦法被歸份。

在區塊鏈跟加密貨幣的部分,我認為這是台灣的機會,我們早一點說到 Agenda Setting,我認為台灣在這塊就是區塊鏈跟虛擬通貨,但這一題是由金管會來主責,而金管會的職責是監督。

現在他們推出證券型的代幣 STO 的法案,我認為是相當的保守,原本全世界都在看台灣,現在全世界都在看台灣的笑話,因為只限制台灣人投資,只限制有資產 3000 萬台幣以上的人,可以投資 30 萬,這是有問題的。

所以在這個會期結束前,我會再推出一個證券型代幣的專法,去把這件事情補足。

再來就是資安,我其實在去年,就是 2018 年,已經修法三讀通過,把虛擬通貨列入洗錢防制法,還有針對資安關鍵基礎設施的部分,我們也都立法通過了。

我認為資安是台灣可以長期發展的議題,尤其是人才,還有國際處境,跟中國敵對的關係,我們應該把資安看成產業,我認為這是非常有潛力的,對台灣來說是在美國大戰略底下印太資安防衛系統,台灣可以成為一個資安訓練中心。

「國防部可能一年編列了幾十億甚至上百億的預算去處理國防資安,但高手卻都在民間。」

戴:但資安在部會上是不是也是跨部會的問題?是不是到國防層級?

許:有到國防層級,但國安層級的資安,跟民間的資安是兩個部分,國防部可能一年編列了幾十億甚至上百億的預算去處理國防資安,但高手都在民間,你看以色列資安已經從國防,變成整個新創圈最重要的議題,以色列在納斯達克掛牌的公司,比例最高就是資安公司。

所以你想台灣如果有這麼好的資安人才,其實國防部跟行政院資安處應該好好跟業界合作、連結,提出一個資安點火基金。這個其實也是國發會要做的

戴:是國發會跟國防部合作?

像美國以前最早的時候,可能賈伯斯還在唸書的時候,美國國防部就是直接下預算給矽谷,透過史丹佛等等大學,直接研發超越電晶體的 技術。那時候是冷戰時期,美國就是由國防部負擔大部分的預算,在扶持這些第一代新創,甚至連網路的架構都是由這些計畫來發展出來的。

但台灣現在是不是國防部跟民間資安的議題,還是有一個 Gap?

許:其實國防部就是一個非常保守的單位,但是他們有中科院,其實裡面有很多非常棒的技術,有很多國防科技相關的東西拉出來跟民間合作,其實是相當有能量的。

戴:但會不會是因為國防部既有的架構,就是陸海空軍這個架構所以受限?

許:其實我們有成立第四軍種,但很多東西是一個大黑幕,你完全看不到裡面是什麼。

戴:即便你是立委也看不到?

許:一樣。機密預算、很多採購的方法是怎麼做的都看不到。所以我說前四年,你大概就懂台灣政府怎麼運作了,比如說我們就設一個 Agenda,我們如何讓台灣國防資安產業成為台灣新創的下一個活水?我覺得現在這個工作才剛開始。

「目前的國發會就好像針對所有人敞開大門,只要是新創就可以」

戴:所以按照剛剛你說的架構來看,應該就是要以陳其邁副院長為主來做這件事情,因為他基本上現在也是資安長,由他來主導跟國防部的合作,因為也只有他才有這樣的高度,其他部門也不一定會跟國防會有這麼好的互動、業務關係,反而行政院副院長出面來主導才能有最好的成效。

許:基本上是,但國防架構不應該只往資安方向切,可能要從產業面切,反而是經濟部、技術處、工業局要處理。把它看成產業來發展。

另外我認為國發會應該要成立幾個重要的基金,我稱之為點火基金,我認為應該要鎖定區塊鏈、fintech、AI、資安四個產業來看。

目前的國發會就好像針對所有人敞開大門,只要是新創就可以,但沒有清楚的戰略目標。我們如果把國發當成淡馬錫、或是紅衫資本,他們都會有一個標準,但國發會沒有,他們目前就是廣撒,中了的就當政績,這樣不太對。

戴:但現在的體制可以這樣做(成立戰略型基金)嗎?

許:可以,其實這個都是上位者的思考,所以為什麼我說 Agenda Setting 很重要,假設我今天是國發會主委,傳統的這些投資案我們還是做,但新創部分我們喊出幾支箭,就像剛提的 AI、Fintech、資安、區塊鏈這四支箭,點火基金假設一個 50 億,總共 才 200 億,沒有很多啊!你台衫一個都募了 150 億,還加碼一個生技 50 億。你這個 50 億就是專門拿來投台灣未來 5~10 年內有國際領先地位的項目,用這個方式去做,我覺得才比較有可能。

「我認為行政院資安處像是沒有牙齒的老虎」

戴:這些項目裡面最重要的是不是也是資安,委員也曉得,台灣除了是全世界假新聞最多的國家之一,也很有可能是網路攻擊最多的區域,很多民間公司都知道這個事實,大家可能會問說為什麼一直被攻擊還沒有被攻破,通常合理的懷疑這些攻擊都是來自於對岸來練兵,但他沒有必要讓這些機制崩解掉,所以到一個快崩潰的極限就撤掉,目的只是為了瞭解台灣資安防衛的體系。

但不管是以色列還是愛沙尼亞,都有很強烈的國防資安意識,從立法委員的視角來看,你認為台灣目前是不是整個民間和立法院、行政院的意識好像沒有那麼清楚。還是已經有了,只是現在在一個工作發展中的過程?

許:當初我們在立資安管理法的時候,我認為行政院資安處像是沒有牙齒的老虎,第一是他們沒有預算,第二是相對應的罰則也不夠高,再來是針對各個公家部門要提升資安的做法,目前他們是完全沒有指揮能力,沒有人又沒有錢,只能在一個很抽象的地位領導這個資安法的動態,所以為什麼要有足夠的政治意志,要有足夠的立法配套,因為預算是立法院給的,如果立法院有科技立委在鼓吹這個 Agenda,然後行政部門配合,那就會快很多,目前就是行政跟立法完全沒兜起來,才會有這個狀況。

另外再談一題,就是醫療沙盒,這個題目如果我有下一任的話,是我主要想去推動的,台灣有世界最大的健保資料庫,因為過去個資的問題,我們一直沒有把健保的問題打開來。但目前台灣在 AI 有優勢的運用,就是在醫療、預防診斷還有相關研發,

但現在醫療這個題目是衛福部做的,衛福部想的是病床、醫院夠不夠,還有偏鄉醫療資源,但目前他們想不到科技醫療這個層次,目前新加坡推動了一個新的醫療科技的認證實驗的調適體制,其實就有點像我們的醫療沙盒。

這個部分,我在這個會期會有一個醫療 AI 大聯盟成立,預計會有學校、研究機構、醫生、新創還有大的藥廠,共同呼籲政府推動醫療沙盒法案。

美國目前也有一個類似的法案,叫做《21 世紀醫療法案》,就是鬆綁一些低風險的醫療軟體,比如像是 Apple Watch,你知道目前台灣 Apple watch 有很多功能是不能開啟的,主要是因為台灣食藥署的規範問題,所以這是一個大問題,如果很多我們的醫療新創,坐在金山銀山上都不知道,這些醫療資料沒辦法用,真的非常可惜。

所以我在這個會期已經領銜提出一個法案,就是人工智慧基本法,人工智慧基本法就在這個部分先做了一個上位的授權,我認為我們國家數位的法案要有上位法,上位法就是授權各目的事業主管機關去訂子法,所以在醫療 AI 部分就是授權衛福部去訂定他們的子法,這個法案現在也在立法院一讀,在下一屆一定要讓他推動成功。

「我們政府每年有 2 兆的預算,卻都在做一樣的事情,這是一個非常非常大的問題」

戴:但委員你目前的這些法案是不是有個問題,就是都找不到主管機關啊?如果找不到主管機關,會不會就變成都放在國發會,要嘛就是像你剛說的醫療創新,可能最直接而立即的想法就是衛福部負責,那就是由衛福部主管,你目前這部法是否有明定主管機關?

許:AI 部分是科技部,我們目前沒有一個跨部會,或是說主管數位發展的主管機關,我覺得這個部分要修政府的組織法,或是像我剛說的,我們需要一個副院長層級的人來做這件事。

雖然現在有什麼科會辦啊,科技政委、數位政委,但各部會都有本位主義,所以你會發現,我們政府每年有將近 2 兆的預算,卻都在做一樣的事情,這是一個非常非常大的問題,我認為下一屆國會,如果是三黨不過半的話,比較有可能一起合作,但如果是有一黨過半,例如是國民黨的話,我就比較好做事。

我對我自己的期許是,我們看一個國家數位治理的進步,可能不能看光纖鋪了多少,或是多少人上網,亦或是 Wifi 遍佈率有多少,而是要看治理效率因為數位化加速多少,如果我們的政府還是用自己的本位主義在推動數位模型的話,那其實我們很多部分是落後的。

因為對政府而言,現在的無紙化就是把紙換成 PDF,像我當初在推區塊鏈的時候,我就要求所有政府記錄都上鏈,但政府不懂這樣的想法。比如像是 GMP 食品藥品的檢驗機制,也應該上鏈啊,或者我們都擔心食安問題,那我們就把所有的肉品資料都上鏈,甚至於公務人員考試、司法判決、判例都可以上鏈,其實這些做法都是透過數位的方式,來推動政府效能提升,而不是靠光纖的鋪設度來看數位化的成效。

以我個人在下一屆的努力定位來看,就是能夠調整國家公共體制結構,變成數位先行,這是我認為最重要,在下一個四年最大的使命,第二就是協助行政與立法部門,確認國家的數位 Agenda,我認為這個部分要能夠確實的被定義出來。例如我們推動的無人載具實驗方案,這是一個沙盒,可是我們目前的實行狀況到底是怎樣?我們的空權是否有開放?例如像我到華府去,他們目前 Uber 已經開放華府跟紐約的 Uber 直升機接送,假設你在曼哈頓趕飛機,可以叫直昇機直接載妳到甘迺迪機場。但像台灣,我們目前的空權都沒有開放。

所以台灣目前整個數位的思維部分,隨著 5G 來臨,怎麼去思考「Lifestyle」這件事,例如我們的交通、支付、投票機制、公共治理機制,我甚至認為,在下一個會期裡的重要的概念就是:科技預算應該要全部公開。科技部目前匡列了其他部門所有的科技研發預算,一年可能有兩千億左右,除了高端的科研跟基礎研究之外,我們還該做什麼?我們可不可以用更圖像化的方式,去把這些預算的運用方式展現出來。

開放政府不能只是一個口號,數位治理必須要落實到每個人民都有感,就是這樣。

「我還是認為我是一個政治創業家,我在政治的領域用創業來解決我發現的問題。」

戴:如果四年前國民黨沒有找你當不分區的話,你原本的計畫是什麼?

許:我其實還是很想念創業的每一天,這已經是一種自我認同。我還是認為我是一個政治創業家,我在政治的領域用創業來解決我發現的問題。

這四年給我一個很大的磨練,我覺得很多的體制在裡面看跟外面看,真的蠻不同的,必須要有所妥協。因為民主的運作本來就是少數對多數的妥協,歐巴馬在最近的一個演講也提過,民主就是少數對多數的妥協,但不能忘記最終的目標。

對我來說,我的目標就是提著火把,照亮前面的路,而如果未來走到某一天,老天跟我說這條路 OK 了,那就會再為我開啟下一條道路,也不會顧慮太多。

戴:所以你心中不會掛念著原本當立委前的計畫?

許:我原本在做 TED,當然也希望這個平台可以長期存續,現在我也交給我的同事和夥伴,目前他們也把 TED 經營的具備持續性和水準。所以我這幾年就比較專注在幫助新創圈,包含我到矽谷去邀請陳士駿回來台灣長住,接下來我們還會有兩三個矽谷創業家回來長住,第二個是我目前在推動幾個台灣應該要專注發展的幾個重要議題,區塊鏈、虛擬貨幣、無人車、醫療、資安這些東西。我希望這些東西能長出一個果實。

我覺得科技可以改變很多事情,我也覺得使用科技讓我們的民主社會變得更美好,但每個有權力的人應該要有所節制,目前因為假新聞、假消息的狀態,整個美國的政治生態還有國會,針對跨境的網路平台,提出相當大的譴責,包含法國馬克宏總統提出數位稅的概念,這也讓我有很大的感觸,台灣因為市場的限制,變得有點像數位殖民,我們的新創還有網路廣告公司是活在巨人的陰影底下,其實就是 Google 跟 Facebook ,像馬克宏提出的 Gafa 法案,指的就是 Google、Amazon、Facebook 還有 Apple。

我希望台灣的新創還有台灣人,可以在數位的國度站起來,可以有發言權跟技術,提供社會價值和貢獻,面對這些巨人,我們的政府單位還有談判代表,可以把數位主權納入我們國家憲法層級的宣示裡面,你再往前看,到底人的數位足跡是不是財產,我們的有形的資產和無形的資產,其實到最後已經無法界定了。

我還有一個烏托邦的理想,就是我的人工智慧基本法就是憲法層級的人工智慧法案,我在數位人權上要更往上走,更往上走之後在聯合國很多的議題走不通,但我完全相信我們可以走數位人權的 Agenda,所以這個部分是我不變的理想。

(本文開放合作夥伴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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