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那些人」生下很多小孩,而且容易早死?看到數據我才曉得大錯特錯

【為什麼我們要選這本書:《真確:扭轉十大直覺偏誤,發現事情比你想的美好》】

我們通常會將世界各國分成「已開發國家」跟「開發中國家」,並且認為這些國家有截然不同的特質:「已開發國家」經濟發展快速,「開發中國家」經濟發展落後,例如我們會認為非洲國家就是出生率很高、死亡率也很高的「落後國家」——這就是人常犯的「二分化直覺」錯誤。

讓本文作者來告訴你,為什麼世界現在已經不再適合用「已開發國家」跟「開發中國家」來分類了?(責任編輯:翁筠茜)

圖片來源:kassoum_kone,CC Licensed 。

文/漢斯.羅斯林

認為「世界分成兩塊」的大誤解

這章在談十個誇大直覺裡的第一個:二分化直覺。我們都不禁傾向於把各種事物分成截然不同的兩類,之間橫著一條鴻溝—一種大大的不公。由於這種直覺,我們眼中的世界分成兩類國家,或是分成兩類人:富人與窮人。

要察覺偏誤並不容易。1995 年 10 月的那個晚上,我第一次清楚看見這頭名為誤解的野獸。事情發生在下一節課,我大感激動,從此不曾停下對抗大誤解的腳步。

我用「大誤解」這個講法的原因在於,這些誤解大幅誤導人們對世界的理解,這第一種誤解尤甚。 對世界的不當二分(貧與富)徹底扭曲了我們的世界觀

「我們」與「他們」到底指的是誰?

課堂再次展開,我說明兒童死亡率在熱帶雨林的部落社會裡最高,還有在全球各地偏鄉的傳統農耕群體裡最高:「就是你們從電視上那些遙遠紀錄片裡看到的人。為人父母的努力想保住孩子,但依然有將近一半的孩子夭折。幸好現在愈來愈少人處在這種處境。」

第一排有個學生舉手,歪著頭說:「他們永遠沒辦法過我們這樣的生活。」全教室其他學生點頭同意。

他大概認為我會很訝異,但我一點也不。這跟我先前多次聽到的「二分」論述如出一轍。我沒有訝異,而是興奮,這正是我期待的。我們的對話大致如下:

我:抱歉,你所謂的「他們」是指?

他:我是指其他國家的人民。

我:瑞典以外的所有國家?

他:不是。我指的是⋯⋯非西方國家。他們沒辦法過我們這種生活,行不通的。

我:這樣啊!(彷彿現在我才懂了。)你是說像日本?

他:日本不算,他們在過西式的生活。

我:那馬來西亞呢?他們總不是過「西式的生活」吧?

他:對,馬來西亞不是過西式生活。我是指所有沒有過西式生活的國家。他們也沒有必要。你懂我的意思。

我:不,我不懂你的意思,請解釋一下。你在談「西方」跟「其他」,對吧?

他:沒錯。

我:那墨西哥⋯⋯算西方嗎?

他就只是看著我。

我無意找他的碴,但就是追問下去,等著看對話會如何發展。墨西哥算是「西方」,可以過我們這種生活?還是墨西哥算「其他」,無法過我們這種生活?我說:「我不明白。你一開始提到『他們跟我們』,然後改成『西方跟其他』。我很想弄懂你的意思。我聽過這類標籤很多次,可是老實說,我從來沒弄懂過。」

第三排一個年輕女生替他解圍,接下我的提問,但回答得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她指著面前那一大張紙說:「也許我們可以這樣定義:『我們這些西方人』生下很少小孩,而且小孩很少早夭。『他們那些其他人』生下很多小孩,而且小孩很容易早死。」她靠提出一套區分世界的定義,設法解決腦中觀念與面前資料之間的落差,真是非常有創意。我一聽很高興,原因是她完全弄錯了—她很快就會知道她錯了—而且她的錯很具體,我可以明確指出來。

「很好,很好,很好。」我抓起筆躍躍欲試:「我們來看一看有沒有辦法依據各國生下的小孩數目,還有夭折的小孩數目,把各國分成兩類。」

學生的表情從懷疑轉為好奇,想知道我為什麼這麼開心。

她的定義很清楚,所以我很喜歡。我們能依數據加以檢視。如果你想向別人指出他們的偏誤,拿數據檢驗十分管用,所以我就這麼辦。

我這輩子接下來都是這樣做。當時我用來印出表格的那一大台灰色影印機,堪稱跟我聯手對抗偏誤的第一個夥伴。到了 1998 年,我有了下一個新夥伴,那就是彩色印表機,從此我能印彩色的泡泡圖給學生。接下來,我有了真人夥伴,也有了突飛猛進的成果。安娜與奧拉看了那些泡泡圖,聽了我想揪出誤解的想法,躍躍欲試加入我的行列,無意間找出憑動態泡泡圖呈現數百個數據趨勢的創新方式。從此我們能選擇動態泡泡圖這項利器,破除「世界分成兩塊」這個誤解。

這類印象哪裡不對?

我的學生在談「他們」和「我們」,其他人在談「開發中國家」與「已開發國家」,你自己大概也會用這些標籤,但不對在哪裡?記者、老師、政治人物、社運人士和研究人員統統把這些字眼掛在嘴邊啊。

人在提到「開發中」與「已開發」時,大概是在想著「窮國」與「富國」。我還常聽到的分法包括「西方/其他」「北邊/南邊」和「低所得/高所得」,諸如此類。重點不是所用的特定字詞,而是所反映對世界的印象,還有背後的事實基礎。那麼他們用這種簡單的二分法時,腦中有什麼印象?這種印象是否符合現實呢?

現在我們來看一下數據。以下泡泡圖呈現各國的生育率與兒童存活率。

圖上的每個泡泡代表一個國家,泡泡大小反映人口多寡,最大的泡泡是印度與中國。左側的國家生育率比較高,右側的國家生育率比較低;愈上方的國家兒童存活率愈高(死亡率愈低),愈下方的國家兒童存活率越低(死亡率愈高)。這張圖就是那位第三排學生對「我們與他們」或「西方與其他」的定義,在這裡我則姑且用「已開發與開發中」國家來稱呼。

全球各國明顯分為兩組:開發中與已開發。兩組之間有清楚的鴻溝,落在其中的只有 15 個小國(包括古巴、愛爾蘭和新加坡),僅占全球人口的 2%。「開發中」那一組有 125 個泡泡,包括中國與印度,各國的婦女平均至少生下 5 個孩子,早夭堪稱常見:不到 95%的孩子能活下來,等於超過 5%的孩子活不過 5 歲生日。「已開發」那一組有 44 個泡泡,包括美國與多數歐洲國家,各國的婦女平均只生不到 3.5 個小孩,兒童存活率高於 90%,甚至 95%。

世界分為兩組國家,中間有一條鴻溝,完全符合第三排那個學生所說。很好,真是一目了然的世界!所以哪裡有錯?為什麼不能把國家區分為「已開發」和「開發中」?為什麼我要刁難那個區分「我們和他們」的學生?

問題出在這張泡泡圖是反映 1965 年的世界!那個我還只是小夥子的世界!問題出在這裡。你會拿 1965 年的地圖趴趴走嗎?你希望醫生是對你採用 1965 年的最新療法嗎?下面這張圖才呈現出現今的世界。

世界改頭換面了。現在大多是小家庭,兒童死亡率在大多數國家都很低,包括最大的中印兩國。 請看圖的左下角,幾乎一片空蕩。右上那個代表低生育率與低兒童死亡率的方框則是眾之所趨,多數國家已經落在那裡,全球 85%的人口落在那個向來稱作「已開發世界」的方框,剩下 15%的人則大多處於兩個方框之間,僅 13 個國家(占 6%人口)仍位在「開發中」的方框。不過雖然世界變了,對世界的認知卻沒變,至少「西方人」腦中的認知沒變。我們多數人對世界其餘地方的認知徹底過時了。

我們不該再用這類斷然的二分法

這種大幅改變不局限於家庭大小與兒童死亡率,而是在幾乎各個方面。無論從所得、觀光、民主、教育機會、醫療照護或電力供應等方面衡量,結果並無二致:世界以前分成兩塊,但已不復如此。如今多數人處於中間。無論西方與非西方、已開發與開發中或富人與窮人之間,都不再存在一條鴻溝。我們不該再用這類斷然的二分法。

我的學生很關心世界,想讓世界變得更好。我很訝異他們對許多基本事實如此無知,竟然認為該區分為「他們」和「我們」兩大類,還說「他們」無法過「我們」這種生活。 他們年紀輕輕,怎麼卻懷著三十幾歲的人的觀念?

20 年前的那個晚上,我在雨中騎車回家,手指僵麻,心中燒著一把熊熊烈火。我的想法奏效了。藉由在教室呈現數據,我向學生證明世界並未分成兩塊,終於逮住了他們的誤解。現在我興沖沖要往前奮戰,還得把數據呈現得更清楚,方能說服更多人,打破他們的錯覺,點出事實不是他們所感覺的那個樣子。

20 年後的現在,我坐在哥本哈根一間不賴的電視台攝影棚裡。「二分化」的世界觀老了 20 歲,多過時了 20 年。節目正在直播,主播偏著頭對我說:「我們現在仍看到巨大的落差,一邊是小小的富裕世界,以西方舊世界為主,另一邊還有很廣大的部分。」

「可是你完全搞錯了唷。」我回答。

我再次解釋,「貧窮的開發中國家」不再是清楚明確的分類,鴻溝已然不再,如今多數人(75%)身在中等所得國家,不窮,不富,而是處在中間的某處,開始能過還像樣的生活。 一端仍有窮國,多數人處於艱苦的赤貧,另一端則是富裕世界(北美、歐洲,以及日本、南韓和新加坡等少數其他國家),但大多數人已經處在中間。

「你的依據是什麼?」主播以明顯的挑釁語氣問。他成功了,我忍不住發火,語氣與用詞透出怒意:「我是用世界銀行和聯合國的官方數據。這當中沒有爭議,無從置疑。我是對的,你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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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書摘內容出自《真確:扭轉十大直覺偏誤,發現事情比你想的美好》,由先覺文化授權轉載,並同意 Buzz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首圖來源:Mojpe,CC Licens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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