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西區.新國門】北門郵局後面要蓋超高「雙子星」!請問柯 P:說好的重現北門古蹟價值呢?

【我們為什麼製作這個專題:老西區.新國門】

隨著忠孝橋引道拆除重現北門,2016 年柯文哲啟動「西區門戶計畫」,讓曾經繁華被稱為「東方小巴黎」的老西區,展開新生命。然而從執行至今,如何在開發過程中兼顧古蹟、歷史記憶,又再度浮出檯面成為一道難解習題。

有歷史的地方,才能思索歷史。BO 希望藉由《老西區.新國門》專題,再度讓讀者關心都市開發與自己的關聯,思索未來希望看見什麼樣貌的都市。

本文是專題第六篇文章,除了北門和台北車站之外,台北郵局在西區門戶計畫中的定位也耐人尋味。一方面它是見證台北變遷的日式古蹟,另一方面台北市政府又希望藉由都更案,在郵局後方推動新創產業。在這場都更案中,除了再度看見歷史文化和產業發展間的角力,也是一場都市現代化過程必然會面臨的爭議。

(責任編輯:黃靖軒)

台北市長柯文哲上任後大力推廣的西區門戶計畫,以重現清代古蹟北城門做為起點,意圖展現台北舊城區的紋理與歷史內涵。

而西區門戶計畫不止於修整市容,台北市政府更計畫要將西區打造成一處具歷史脈絡的城市博物館,整合市議會舊址、公路總局、北門、三井倉庫、台北郵局、鐵道部等台北發展過程中的重要歷史景觀,打造出以市議會舊址、台北車站、北門為軸線的「六大博物館」廊帶,並藉由開放空間與人行步道加以串連。屆時,市民可於此漫步,親身體驗到台北城百年來的歷史風味。

除了保存歷史古蹟,西區門戶計畫更欲促進創意的新生。而北門郵局,將是這股新生活力的溫室。

根據台北郵局公辦都市更新計畫,於 1930 年興建的三級古蹟北門郵局,未來將與周邊博物館群串連,規劃為郵政博物館,並打算將北門郵局附近四千餘坪的空地納入,以公辦都更的方式開發,參考日本中央郵便局「JP Tower」的雙塔地景,耗資 270 億元打造出兩棟雙子星大樓「CHP Tower」(中華郵政之塔),並引進觀光飯店、文創商場、大學等,更規劃了創意基地,提供人才培育、創投諮詢等服務。

不僅預計將翻轉台北西區意象,成為當地新地標,更要讓台北西區充分發揮交通樞紐的定位,成為創投重鎮。

北門郵局歷史:日據時期最大郵局,80 年來見證台北變遷

北門郵局的前身是劉銘傳所創建的郵政總局,原設立在大稻埕,日據時代因郵務與鐵道間的密切關係而遷至北門附近的現址。郵局最初為木造建築,後因火災焚毀,1930 年日籍建築師栗山俊一重新打造嶄新的台北郵局,成為日據時代台灣面積及規模最大的郵局。從此,台北郵局便靜靜地站在忠孝西路與博愛路口,見證著台北城的變遷。

在台北郵局的建築外觀上,也可以看見建築現代化的歷程。台北郵局採用的是現代化的 H 型鋼骨樑柱及混凝土,卻又保留了古典建築的裝飾語彙,以簡潔的立面、飾有希臘迴紋雕刻與哥德式葉飾的壁面造型,加上前方拱廊的設計,展現出古典建築之美。外觀牆面則使用北投窯廠生產的淺咖啡色二丁掛磁磚,這種色彩在當時有「防空色」之稱,具有防空保護的效果,在日據時期建築上頗為常見。

臺灣光復後郵務量倍增,台北郵局原先空間不敷使用,為方便郵務車進出,遂將原先五座拱型門廊拆除,增蓋第四層,並在牆面處貼上綠色大理石,成為今日的樣貌。雖外觀與初建時不盡相同,但它仍是少數將內部日式裝潢保持完整良好的建築,內部樑柱、窗櫺等各種細節處都維持著 1930 年時的原貌。

今天的台北郵局,建物主體部分為仍在營運中的北門郵局,是中華郵政最大的支局。另有部分空間成為交通大學的台北校區及郵政博物館分館。八十多年來,北門郵局附近的建築與風景不停更迭,但它依然矗立,日復一日敬忠職守地處理著郵務。對台北而言,北門郵局不僅只是一座古蹟,更是乘載著歷史記憶的空間。

西區門戶地帶,是濃縮台北歷史發展的精華區域

北門郵局所座落的台北西區,處處可見豐滿的文化底蘊。雖然 1990 年代後,隨著台北西區發展飽和,都會中心逐漸向東移動,東區遂成為現今繁榮的商業與休閒娛樂中心。但若論起老台北的文化與記憶,人們的目光總會回到西區。此處是台北發展較早的區域,座落著許多清代、日治和民國時期的歷史建築,歷史地景層次豐富,是濃縮了臺北歷史發展的精華區域。

從台北車站到北門、再到淡水河岸邊,約 30 公頃的長型面積,即為目前市府的西區門戶計畫所重點發展的區域。台北市副市長林欽榮在專訪中表示,西區門戶計畫是「讓台北從十九世紀至今的城市脈絡與地景,可以被聞嗅、體驗與察知。」隨著忠孝橋引道的拆除重現了北門城樓、機場捷運線開通、鐵道部修復工程等等,西區門戶的樣貌已然逐漸成形。

北門郵局參考東京 JP Tower,要在後方蓋「雙子星大樓」

而今,已有八十餘年歷史的北門郵局正計劃與台北市共同合作,齊心打造台北西區門戶,參考日本郵政東京「JP Tower」的模式,以公辦都更方式將郵局後方 4000 多坪的空地, 打造成為兩棟 30 樓及 50 樓高 、約有 6 萬 8000 餘坪樓地板面積的雙子星大樓,改建經費約需 270 億元。

內部空間規劃則包含了交通大學教學樓、觀光飯店、國家創新創意中心和文創商場。原先的北門郵局則將保留其主體,規劃成郵政通訊國家博物館。

圖片來源:Wataru CC licensed

日本東京 JP Tower 樓高 38 層,為昔日舊東京中央郵局建築改建而成,正面保留了原郵局古典洋房樣貌的外牆,並結合新建部分,成為古典與現代結合的醒目建築。內部空間則由東京大學綜合研究所的前館長西野嘉章和建築師隈研吾合作所規劃,融入郵票意象,規劃包括大型商場、國際會議中心與學術文化綜合博物館等空間。

中華郵政便是原樣照搬 JP Tower 的概念規劃「CHP Tower」。值得一提的特別之處是據市府資料,未來雙子星大樓中將設置國家創新創意中心,作為新創人才培育與創意能量加速基地,成為文創產業融資、智慧科技、創新生技三大產業的指揮中樞及創業投資 (Venture Capital) 基地。

不只蓋雙子星,市政府要讓西區帶領台北變「創投城市」接軌世界

台北市副市長林欽榮在接受《BO》專訪時,提及對台北西區未來的想像。他以創投城市的冒險精神來為台北定位,並認為台北西區交通樞紐的立地條件,能快速連結台北市各主要區域以及桃園國際機場,將擁有帶領台北連接世界創投的潛力。

國家創新創意中心效法新加坡「BLK71」園區,規劃在此處整合並提供各類資源,包含發展創新及創意產業,推動媒合平台發展園區。對內提供國內創業育成、人才培育、法務及創投諮詢等「一站式服務」;對外則作為國際交流平台,塑造成與全球接軌的創投重鎮。

林副市長期望此處能夠成為國家創新、創業的園區,讓隱身在台北市的新創事業,都能有機會因為西區的國家創新基地而被世界創投業者挖掘、關注。

然而古蹟變成商場,要如何讓居民感受文化意義?

CHP Tower 的規劃除了作為重點的國家創新創意中心大樓以外,更包括了觀光飯店與文創商場,讓人不禁擔心最後是否將成為與松菸、華山等「文創園區」一般,失去地方性與特殊性、無法與在地紋理接軌的百貨商場。

商業空間固然能夠帶動人潮匯集,但政府更該思考是否有其他方式,能夠更好地連結大眾與北門郵局深厚的歷史內涵。CHP Tower 雖標榜複製東京 JP Tower 經驗,但不該僅僅是複製框架,更應思索作為公共空間如何重新滋養、連結、與回應這塊饒富歷史文化的土地,使居住於其上的人們,能夠真切地感受到這座歷史建築的故事在當代生活中所擁有的重要意義。

從被商業大樓包圍的北門郵局,看見都市發展「現代化之爭」

西區門戶計畫被定位為國之門,計畫讓台北西區場域在豐富的人文歷史肌理之中重新展現現代化風貌,但根據周邊土地開發規劃,北門未來將被機捷雙子星、台鐵 E1E2 商場旅館大樓,以及 CHP tower 等多達七座的巨大高樓所圍繞。這也引起民間團體《搶救北北三》的關注,質疑開發以後,北門與台北郵局兩座古蹟的天際線,將從此只剩下環伺的玻璃帷幕大廈,這與「重現」北門的立意似乎背道而馳。

在此同時,北門郵局旁的三井倉庫,也為了重整北門廣場而被迫搬遷重組。都市計畫勢必無法避免土地的再開發,但古蹟的保存與城市現代化之間,是否只能為魚與熊掌之爭?

圖片來源:搶救北北三:北門x北三線x三井物產舊倉庫

城市的發展都有其生命週期,隨著人口增加、生活模式與需求的變遷,城市建築樣貌的改變無可避免。另一方面,它們也是城市文化的載體,人們在此生活,也各自在不同的時代中,留下了屬於不同群體、階級、產業的豐富樣貌。因此,維護與重現古蹟,向來不只是維護「建築」本身,而是著力於保存整體的歷史記憶。

古蹟作為在地文化濃縮的精華,也肩負著向世界傳遞一座城市價值觀的使命。更新、修復、保存、甚至捨棄一座古蹟,都是對於歷史的觀點詮釋。古蹟,是反映了昔日時代背景與生活需求的一本故事書。要保留台北西區這塊充滿歷史感的土地,不只是保留單一建築,更要尊重原有的歷史發展脈絡,才能感受它所具有的真正人文樣貌。

好的都市更新,不是只有新而已,更重要的是主導者應能理性評估城市實際的更新需求,並在改變當中顧及在地原有的文化內涵。

文化資產的保存與都市更新乃是一體兩面,應加以整合,以保存和更新並重的方式保留都市的歷史脈絡和促進使用機能。嶄新的 CHT Tower 不只是更新了都市景觀,更應該要能夠承擔與延續北門郵局在台北城市型態變遷中的角色及價值。如此,才能夠兼顧城市之新與舊,共譜出台北都市發展的協奏曲。

(本文提供合作單位轉載。)

本文參考資料

城市現代性之光:從北門郵局都市更新案說起
新版文資法上路 北門郵局蓋雙塔恐碰釘
【記者會】古蹟尊嚴要看見,搶救北門天際線!
中華郵政宣布打造 50 層 CHP Tower 北門郵局成西區新指標
台北市政府都更處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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