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們的真實經歷:會性騷擾的爛人就是爛人,和受害者沒有拒絕、穿什麼無關

【為什麼挑選這篇文章】

「為什麼別人不會遇到,為什麼妳就會遇到?妳要不要想想為什麼?」這是許多人質疑性騷擾、性侵犯受害者的話。這樣的話語多半就是將受害者推落自我懷疑的痛苦之中,甚至質疑受害者是「自我感覺良好」。然而多半現實狀況是:會這樣性騷擾他人的人,通常都是慣犯,也根本與什麼長相身材妝扮言行無關,甚至不在乎妳的性向,但這些言詞卻成為二次傷害受害者的利劍。

現實永遠比電影更殘酷,而這是她們的真實經歷。

(責任編輯:林芮緹)

圖片取自 JBLE

文/ 瑪法兒妲

剛才看到吳馨恩說及從前到現在,約莫有八十次被男生告白、騷擾的經驗,她說她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有人告訴她要保護自己,跟對方保持距離、少做一些高風險的動作。這麼多的祈使句都在要求被害者要做更嚴密的防衛。

如果裝扮更嚴實地遮蔽身體,避免散發性魅力,那麼伊斯蘭教國家應該是零性侵事件的地區吧?

我覺得保護自己與避嫌這個論點沒錯,但是心懷惡意而不知羞恥的人真的防不勝防!

一個女生進入青春期之後,王子跟王八蛋都會一起出現,她所遇到的追求跟騷擾的數字,可能會比一般人以為的高很多。

我知道上過表特版的女生,一個月有四十多人追,而高中時當選過校花的朋友,一個暑假有七十幾個人追。我當下也不免疑惑:去哪裡認識這麼多人?但據說她們逛街、走在路上都會有人搭訕,買東西還有陌生人跟店家說:「這位小姐的一起算。」

大學時班上有一個女生,只要那場聯誼有她在,別人都沒戲唱了,40 個男生會有 25 個跟她要 MSN 跟電話,剩下的有 4、5 個要電話已經算很多了。

有 4、5 個男生要聯絡方式的那 2 個人,每天晚上有 5-7 個男生送消夜來,聯誼皇后就住在我隔壁寢室,一晚會有 13 個男生送消夜給她,足以餵飽三間寢室 12 個女生。

但是當我拿照片給男生猜:「你覺得她同時有多少人追」,幾乎都只會猜 2~5 個以內,在他們的認知裡要有超過這個數字的追求者的女生大概要麻豆等級吧 !縱然,追求不同於騷擾,但若普遍低估女性被男性凝視關注的數據,這也意味著大家會低估女生被騷擾的頻率。

我想不僅是整天把母豬、婊子、蕩婦羞辱掛在嘴上的男性無法想像女性的日常有這麼多不友善的困境,也有不少女性會跟著檢討受害者。

那些騷擾者總是會聲稱收到被害者的歡迎訊息。

第一次被國中老師邱侶文在車上他撫摸我大腿,牽起我的手,與我十指交扣,額頭碰我的額頭,問我:「要不要當我小老婆,妳要什麼我都可以買給妳。什麼時候滿 18 歲?」他本來就是一個愛開玩笑的老師,我想他只是開玩笑,我也跟著笑,他又問我上高中了,化學不會都可以拿回去問他,又問交男友了嗎?懂不懂得怎麼幫男人口交?(我以為我們亦師亦友,他只是在跟我聊天)

回家之後,我跟同學說今天跟老師吃飯的過程,並模仿他的動作和語氣,他罵我:「笨蛋,怎麼不跳車?以前我們男生就都看得出來他對妳有色心。」

但是老師上課常常說師母很美,他們感情很好啊!怎麼會?

從國二到國三,他教了我兩年的理化,一直是一個親切幽默的老師,還會帶全班去他家打電動看漫畫,當時剛上高一,穿著校服的我完全茫然,我不確定他是不是只是開玩笑。但是後來老師再也沒跟我聯絡過,認清事實,我的感覺像死了一個故人。

這件事過去十幾年,每次我經過鹽埕區婆婆冰,總想繞路,不得已跟新朋友去,又不想提這事,心中總還有疙瘩。

第二次,高中時幫同學分送生日蛋糕給老師們,體育老師許毓斌用手蘸了一抹奶油,吞吐著中指問:「妳知道這意思嗎?」,我只是愣愣地答:「沒洗手會腸病毒。」

當時,我的確不知道那個動作有何意涵,只是從他的神情感受到一些微妙的氣氛,我轉述並模仿他的動作給同學聽,她氣得破口大罵變態。後來許毓斌當掉我體育,每次體育課他就敞著腿坐在操場邊的矮欄杆上,要我躺在他雙腿間做一百個屈膝仰臥起坐,我起來的時候臉會湊他很近,他只是笑,或者幫我壓腿。

我感覺好像很奇怪,但好像又沒摸到我私密部位,也沒具體說出什麼奇怪的話,是我想太多了嗎?

後來他又看著我做腰臀挺進後退的動作,一旁的女老師說:「你一個老師這樣對嗎?」他笑嘻嘻地說我只是做體操,怎麼了嗎?

第三次,在靜宜中文開學第一週上課第一次見到該位老師,下課,臧汀生就把我叫去研究室,問我:「妳想不想跟老師做愛?我已經結紮了,不會造成妳的困擾。」

我嚇呆跟茫然,他又握起我的手:「妳斷掌啊!斷掌剋夫,性欲很強,老公很難搞定妳哦。不過不要擔心,我年紀雖然大,但性能跟名車一樣好,有口皆碑。做愛是世界上最簡單的快樂,妳當我做愛的女朋友,只做愛不吃飯,吃飯會產生感情,很麻煩。但是如果我們發生關係,妳不能說出去,妳不會出去炫耀跟教授上床過吧?」

這幾次,我總懷疑自己難道真的看起來很隨便才會遇到這種事嗎?跟同學說,她們第一個反應都是問我當時穿什麼?是不是做了什麼動作跟表情。當然是學校制服啊!不然呢?大學那次是系服。

臧汀生那次我睡過頭,遲到了一點,只剩下講桌前的位置,但我跟同學一樣安靜坐著聽課,我哪知道為什麼在沒有交談過的情況下,老師會這樣?

有人問為什麼不揭露臧汀生,我當時打電話給《蘋果日報》求助,記者告訴我:「靜宜的性別平等委員會要求我提出具體事證,並且跟老師當面對質。」那件事事發忽然,發生之後,我除了期中末考,再也沒去上過課,我沒有隨時錄音的習慣,又那堂是必修,只有他一個人開,所以我作罷了。再後來轉學去中興。

後來我知道邱侶文跟臧汀生都是很常做這種事的人,我才從自我懷疑中解脫。

然而,也因為我不只一次被老師求歡、要求當小老婆、要求當第三者、要求包養,於是人家又問:「為甚麼別人不會遇到,為什麼妳就會遇到?妳要不要想想為什麼。」

甚至有男生朋友知道我的際遇,對我說:「就從來沒遇過女老師說要跟我上床、包養我,妳自己有問題吧!」

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但我也不想這麼倒楣,我也想有正常的有未來的真愛。開始放棄喜歡的洋裝、高跟鞋、完全不化妝,改掉所有被認為「可能會被誤會的說話方式」對男生越來越兇,好證明我沒有態度曖昧。

但其實就算用髒話罵他們,他們還是可以解釋成:妳只是本來就這樣,那是一種嬌嗔,能征服這種女人更有成就感。妳不理他們,她們可以說妳只是裝矜持;妳打他們,他可以說妳欲拒還迎。

我大學室友,晚上接到男同學電話,一開始說要不要接她去吃飯順便討論功課,後來就說:「妳聲音好好聽,可以叫給我聽嗎?」

前陣子有一個男生跟我說:「我不相信男女有純友誼。都是有目的才接近對方。」

ㄎㄎ,我有男同學有學弟,認識十年、二十年了,我們到對方家吃東西看影片可從來沒發生什麼事。

我完全不懂這種邏輯的人是怎麼回事?難道要女生在你問可以交換聯絡方式的時候,先評估有沒有意願跟你交往,如果沒有就叫你滾、報警,保持善意就會被認為是態度曖昧,想收集工具人的母豬。

但如果真的做到這樣,就又被說往臉上貼金,厰厰。

我有一位同學是蕾絲邊中的 T,她被男生問:「要不要讓妳試試看男人的滋味?也許妳從此就上癮,不愛女人。」

最後,有一天我夾著鯊魚夾,穿著領子洗成波浪狀的舊T恤跟棉褲配拖鞋去倒垃圾,倒完去吃晚餐,餐廳老闆過來問我:「口味還適應嗎?妳在哪裡唸書?」問到最後問我一百萬夠不夠我唸到畢業,只要每個禮拜陪他幾天。

那次之後,我就恍然大悟了,爛人就是爛人,他想要和妳一起為荷爾蒙鼓掌,都有八百萬個藉口說是女生先暗示他的,根本與什麼長相身材妝扮言行無關,甚至不在乎妳的性向。

有些人甚至會說:「價錢談不攏」、「人帥益生菌,人醜性騷擾。」、「為什麼不公布他,就是口嫌體正直。」

這都是忽略被害者當下的驚嚇與錯愕,有時候是權力不對等的顧忌。

即使遇過不只一次,每次我都還是呆若木雞,反應不過來,講不出話,回家之後會不斷地懷疑是不是我想太多了,會不會只是開玩笑、會不會只是他不小心的?

很多人以為以莊嚴退之有效(告訴他,請你不要再這樣了,我很不舒服。),事實上存心懷抱惡意的人沒那麼好解決,他們會不厭其煩的干擾妳,再說他只是開玩笑,說妳反應過度。

甚或用善意包裝禍心,假裝關心妳,其實就是背後捅妳刀的人,孤立妳,最後妳只能去找他求救,或者是假告白真騙炮。經驗豐富的騷擾者會很有技巧地避開那些不該說的話,錄音、留對話記錄也沒有用,更何況騷擾往往是事發忽然。

我同學在謝師宴上找某尊敬的甲老師合照,但另一個老師也在旁邊,她基於不好意思只跟甲老師合照,遂三人合照,結果高大威的手在後面從她的背滑到腰臀移開。

這種狀況帶錄音筆也沒用,要當場指控他嗎?可是沒有證據、沒有見證人。

檢討被害人最常說的幾個令人心寒的話就是:

1、妳穿什麼、為什麼要獨處呢?
2、妳態度不夠嚴峻,讓人覺得暗示吧!
3、妳為什麼沒有存證,沒有報警?
4、那麼多人,為什麼會挑中妳,妳也要檢討。
5、為什麼別人不會遇到,就妳遇到,妳要想想看妳自己的問題。

除了忽略事發突然而乃至舉證困難之外,多半也隱含著譴責受害者的裝扮不夠檢點,沒有足夠的防衛,自己招徠騷擾,或質疑受害者的樣貌是否有足夠吸引力(甚至暗示是不是受害者自作多情)。

更何況,有時候狀況只出現一次短暫幾秒,被害者因為驚嚇與自我懷疑,有時候不會當場發怒,最常見的反應就是躲著那個人,冷處理,自己療傷,實在沒有力氣再去應付他了。

(本文經原作者 瑪法兒妲 授權轉載,並同意 Buzz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

延伸閱讀:

輔大性侵案只是冰山一角:那些被社會「隱形」的性侵和性騷擾
【投稿】我今年 20 歲,已經被性侵超過 50 次——我懇求大家不要再把強暴視作笑話
「被強姦,女生要負更多責任!」兩性平權能否不再需要血淚來喚醒?
「性侵傷害的不是子宮而是靈魂」巴西 16 歲少女遭 33 人強姦,還要擔心被社會唾棄


想看到每天《報橘》精選好文?趕快把我們加入你的 Line 好友

加入好友
   

點關鍵字看更多相關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