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明輝教授你錯了!用績優教育眼光評資優教育是請張飛打岳飛

投稿作者:任恩儀(普度大學教育博士候選人)

最近彭明輝教授的文章宣稱臺灣資優教育是殘害人才的幫兇之一,引起廣大的討論。套句最近流行的一句話,這叫請出張飛打岳飛,據說這種說法的引申義是,來亂的嗎?彭教授的原文標題叫做勝利者一無所獲,新的文章標題不一定是他想的,但是內容總是,而我必須說,彭教授,你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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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彭教授所形容的或許是臺灣教育的某種現狀。但是彭教授所形容的績優教育,不是資優教育。

眼光看著績優教育的缺點,心裡想著績優教育,來罵資優教育,其實是有欠公允的。先來看看這兩個有甚麼不同。簡單的說,績優教育追求績效,然後這個績效很容易被過度簡化為成就或成績,在績優教育裡面,教師的任務是幫助學生取得高分,或是看到學生的短期成就(進入好高中或好大學)。資優教育強調的是才能發展,在資優教育裡面,教師的任務是引導協助有特殊才能的學生更有效地發展才能;才能發展是一種連續性的概念,這個世界上還沒有人十歲就得諾貝爾獎,不過要得諾貝爾獎,必須在過去幾十年的教育與個人學習上,不停的累積努力,所以才能的發展往往無法立即看到成效,也因此資優教育並不等同於績優教育。

但是對於一件事情永遠無法看到短期成效,沒有立即性獎賞,很多時候是很挫折的。此外,具有才能的資優學生在學科學習上表現傑出,並不令人意外。這樣的結果,有時也會讓一般人誤以為資優學生等於或必須一定要在學科內表現優異。資優教育學者也自我反省:

「資優教育重視資優學生創造思考、問題解決等高層思考能力的啟發。然在升學主義的影響下,資優教育常被誤用為升學績效的保證,為配合學生升學需求, 資優教育教師常在資優與績優間掙扎」(引自全國資優教育白皮書,第 17 頁)。

資優教育學者與現場老師並不迴避這樣一個可能誤用資優教育的現象,我們知道這是資優教育需要被時時提醒的地方。方向正確,但是我們必須自我提醒不要走岔了路。

至於資優教育現況是甚麼,過去三年,我以半結構式訪談法訪問了 50 位以上的資優學生,每位學生的訪談時間約在 60 至 90 分鐘之間,這 50 位學生被訪談時都是大學畢業生,而他們在高中三年都就讀集中式資優班,我請這 50 位學生回顧他們的高中求學生涯,並且評析這個求學生涯對它們的影響。

這 50 位學生的後來怎麼了?

我必須誠實地說,就讀高中資優班並沒有使他們的人生從此就一帆風順,無憂無慮。但是就讀三年的資優班,也沒有如彭教授所言,變得憂鬱痛苦,憤世忌俗。當學生回憶起他們高中三年時,一段典型的回應是這樣的:

專題研究應該算是資優班最有趣的部分,但是也是最有壓力的一部分,尤其當時我選擇的領域為物理,當時為了找題目就非常辛苦,同時希望能進入較專業的領域做實驗,但有(又)擔心相關學識不足無法找到明確的研究方向。專題課程在資優班的課程中算是印象令我最深刻的,我也從中學習非常多(引用自學生訪談,一字未改)。

我相信脫離高中教育現場已久的很多人雖然關心教育,但大概不知道專題研究是目前高中資優班的必修課程之一,在這門課裡,學生學習如何尋找題目與設計實驗研究。這是不是一個好的優質課程,是的,但或許不一定適合每位學生。而對於已經對基本知識駕馭有餘的資優學生,有機會能夠探索自己喜歡的領域,卻成為公認最有價值的資優班經驗之一。

而彭教授的發言最發人省思的,不在於他因為對於資優教育的誤解所引申出的批評,讓人憂心的是我們看到過度依賴個人經驗去解讀(例如:曾經看到有一個女老師穿裙子,所以這世界上的女老師一定都是穿裙子),以及教育是百年大計,卻有很多人對於教育現場是不理解的。

主觀式的「我自己覺得」或個人式的體驗,固然有其價值,但是社會科學研究與探討可以更嚴謹。理工學者犯下這樣主觀式我說怎樣就怎樣,看起來更是諷刺。另外,社會知名人士對教育制度的恣意批評脫離現狀,其實帶動的錯誤社會風氣比單一主題的影響更大。臺灣社會非常矛盾,一方面每個人都在大力疾呼要尊重(我的)專業,可是整體社會都在對彼此做互相不尊重(教育以及各種)專業的事情。

(本文原標題:請出張飛打岳飛 — 以績優教育的眼光評論資優教育;圖片來源:Bindaas Madhavi,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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