佯裝文青一百招:如何讓人以為你很懂諾貝爾文學獎?

幾天來,朋友圈裡頻見米蘭·昆德拉的名字,有他的文章和語錄,也有關於他的文字。於是知道,諾貝爾又開文學獎了,健在的老先生們又要被惦記一次。

不過,如果你想顯得內行一點,想在一群人裡面脫穎而出,這句話就得這麼說:「健在的老傢伙們又要騷動一次。」

nobel
法國作家帕特里克·莫迪亞諾(Patrick Modiano)獲得 2014 年諾貝爾文學獎

充內行的幾個要素:世故的口吻、冷知識、八卦、陰謀論。

世故的口吻,不多說了,多看幾個視頻,想像一下自己在場還認識好些人。冷知識,這個很重要。諾獎得主大多七老八十,所以如果你能說出一些比較年輕的得主,準能 shock 一些人。首先,你可以糾正一個以訛傳訛的說法:

迄今最年輕的得主,不是 1957 年的卡謬(Albert Camus,獲獎時 44 歲),而是 1907 年的路德亞德·吉卜林(Joseph Rudyard Kipling,42 歲),傳訛的根源在於卡謬名氣太大,而且英年早逝,“最年輕得主”一說比較符合人們的情感期待。

至於吉卜林寫過點什麼,你就不用操心了,這是個夢想給英帝國主義還魂的作家,你只需把這一點抬出來,別人就不方便多問。

那麼最年長的作家又是誰呢?

2007 年的多麗絲·萊辛(Doris Lessing),獲獎時 88 歲,應該可以了吧--不,你得牢牢記住 EA 卡爾費爾德的名字,此人寫詩,在 1931 年,已經平躺在墳墓裡的情況下,被“追授”為諾獎得主,後來再無此類案例。他寫過什麼詩,那也不是你需要關心的,因為,很幸運,他的詩即使在瑞典國內也少人問津了,相反,你可以點出卡爾費爾德的獲獎曾讓瑞典皇家學院的公信力大跌,使得他們下不為例——你又可以贏得一批圍觀群眾的心。

好,這就說到瑞典詩人了。無論怎樣,你要抽出一個雙休日,記住托馬斯·特朗斯特羅姆(Transtromer)的名字,實在不行就像美國人一樣,想想“變形金剛”(Transformer)。跟卡爾費爾德相反,2011 年給特朗斯特羅姆發獎,瑞典人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的,因為之前獎勵過的瑞典人——6 個半,半個是奈麗·薩克斯(Nelly Sachs),拿著瑞典國籍的德語猶太女詩人(記不住就算了)——幾乎無一人無爭議,尤其 1974 年一起得獎的那二位,雍松、馬丁遜,誰還記得他們呢?

但你若真記住這兩個人名,並且記住他們當初自己是諾獎審評團裡的人,你又可以贏得一批圍觀群眾的心。你已經有兩批心了。

好,說到一起得獎,我們就慢慢摸到諾獎冷知識的邊緣了。掌握冷知識是裝逼必備,因為愚蠢的人類,腦袋裡埋著一根比千尋長江鐵鎖還穩固的因果鏈,他們想:哇,你連這麼冷門的事都知道,那無疑別的你也都知道了。

世上的聰明人,都是善於藏起自己的蠢而欺負別人的蠢的人,這點,我不說你也懂。

一起得獎的有誰呢?除 1974 年外,還有 1904 年,1917 年,1966 年,看上去不多,但不好記,因為缺乏記憶的抓手,尤其 1917 年那倆丹麥人,他們的書很少有人讀了,連北歐人疙疙瘩瘩的名字,能念全的人都不多了,他們被選出來,主因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已拖得太長了,整個歐洲都快給拖死了。

然後,1944 年,諾獎選出來的獲獎作家也是一位丹麥人,也是一個今天很少有人提到的作家,JV 延森。你看,丹麥這個國家,還是很治癒的。

你若能談論一下丹麥在諾貝爾文學獎史上的特殊貢獻,你又可以贏得一批圍觀群眾的心。

有一個品牌叫諾貝爾瓷磚,跟諾貝爾沒啥關係,不過五十年前,諾貝爾文學獎倒是經常像一塊瓷磚似的,把人貼臉哆嗦一下。記住,一旦有人念叨“冷門”之類,你就要跳將出來說,行啦,要說爆冷門,哪裡輪得到現在。

然後,你噹噹噹噹連名帶姓背出一批北歐獲獎者的名字,什麼西格麗德·溫塞特啦(Sigrid Undset),什麼哈爾多爾·拉克斯內斯啦,什麼帕爾·拉格奎斯特啦(Halldór Kiljan Laxness),什麼比昂斯切爾納·比昂松啦(Bjørnstjerne Martinus Bjørnson),什麼弗朗茨·埃米爾·西倫帕啦(Frans Eemil Sillanp),能說多少說多少。

你說的都是事實,那些日子,諾貝爾文學獎的確隔三差五地發給大凍省的文人們,他們之中,至今還比較有名的算是挪威人漢姆生,冰島人拉克斯內斯可以算半個。 “拉克斯內斯其實寫得很好”,“彭托皮丹其實是個被忽略的大師”——這種話平時多練練,有益無害。

當別人也注意到冷知識的時候,你該怎麼辦呢?

比如,1962 年的美國作家斯坦貝克,總有人說那是冷門,這時你要站出來說,其實吧,斯坦貝克那會兒很紅很紅的,只是今天我們不太提,在美國,他的地位一度要攀上莎士比亞呢。你再抓幾個類似的偽冷門出來:高爾斯華綏、賽珍珠、霍普特曼、梅特林克……你手裡的心越來越多了。

同樣道理,如果有人在大談“諾貝爾文學獎的政治因素”,你作為行家,大可不必跟他們摻乎什麼高行健、索爾仁尼琴,那簡直太俗了,俗不可耐,比上兩代苦大仇深的公知還不如。我建議你跟他們談羅素,對了,1950 年得獎的那位哲學家。

你站起來,表示從羅素開始,1950 年代的十個得主全都是歐白男——歐洲男性白人,這是多麼政治正確的一段時期呀!然後,你再談談 1950 年的羅素和 1960 年的聖 – 瓊·佩斯,其實也都是諾貝爾和平獎的合適人選,他們一個參加過反核示威,另一個曾為歐洲的統一盡力(怎麼盡力的不用細說),那些只知人云亦云的傢伙,自然就退下了。

(资料图:当地时间 10 月 11 日,德国法兰克福国际书展上摄影记者拍摄莫言小说《檀香刑》德文版。)資料圖:當地時間 10 月 11 日,德國法蘭克福國際書展上攝影記者拍攝莫言小說《檀香刑》德文版。

新世紀的諾獎一直在插紅旗:讓世界地圖上未能染指過這一桂冠的國家,如匈牙利、奧地利、土耳其、加拿大、中國都嚐一嚐味道。所以,當人們說到莫言拿獎時,你把這個背景揭出來,可以給自己加分;絕不要跟那些公知走,扯什麼作家良知、中瑞關係云云。陰謀論也是分檔次的……

什麼?莫言的書我讀過沒?您別開玩笑了,中國人不看也知道他寫的是啥。

接著,你可以宣稱,現在中國人的諾獎情結已摘,就剩一些有海外敵對勢力背景的傢伙在唧歪個不停。現在難受的是美國人,唯一的超級大國,已經二十年沒有拿過諾獎啦,自從 1962 年之後,還沒有一個土生土長的美國白人拿諾獎哪,這叫一個如坐針氈哪,怎麼回事?

你看,主動權在你手上了。

別人會說,這個嘛,說明諾獎的眼光已經世界性了,不再圍著美國轉了,或者,他們又會重彈政治的老調,說諾獎瞧不起世界警察,連累了該國的作家也得不到獎云云。這時,你就得掌握一些基本的八卦,你說,餵,你們曉得嗎?美國最眾望所歸的諾獎候選人,菲利普·羅思(Philip Milton Roth),他犯了大忌,他跟美國前輩,同樣屢次獲得提名卻沒能得獎的諾曼·梅勒(Norman Kingsley Mailer)一樣,都是厭女症患者。

你看他的書,寫得多麼淫,動不動就是老教授泡小女生,可是他這個人又說女人是妖孽,男人出軌都是女人誘唆的。所以,不勞瑞典老頭子們動手,很多人都看不上他。

可是呢——你話鋒一轉——那些沒得過諾獎的人就不好了嗎?不是的!你看托爾斯泰得過嗎?沒有。卡夫卡得過嗎?沒有。普魯斯特、喬伊斯、易卜生、博爾赫斯得過嗎?沒有。魯迅也沒有。張愛玲,這麼勤奮的好作家,死了還在出書,也沒有。

——說到這裡,你看眾人露出了恍然且感激的表情:你在顯示了自己的專業之後,也留給他們一個暢所欲言的機會。你真好。

老舍、王小波、王朔、韓寒、村上春樹、昆德拉……他們一個接一個地羅列心目中的該得卻未能得到諾獎的人選,說到昆德拉的時候,你可以打斷他們:

昆德拉,那啥,今年他很有希望。

然後,一群人圍上來問個究竟:為什麼啊,我們都知道的外國作家裡面居然有大熱門?你就可以娓娓道來:

二十年前他大熱,二十年後他就算是冷門了,而諾獎是最喜歡冷門的……

差不多了。掌握好這些知識和談話技巧,你至少已站在了世界文學的前沿。但我還想補一點超綱的。

昆德拉之所以一直得不到諾獎,是因為他自己說過,大眾傳媒,總是使一個人,而不是他的作品成名。他在《耶路撒冷演講》中轉引福樓拜的說法,說小說家是“希望消失在他的作品後面的人”,他們拒當公眾人物,

“一旦扮演公眾人物的角色,就使他的作品處於危險的境地,因為它可能被視為他的行為、他的宣言、他採取的立場的附庸”。

所以,諾獎用忽略他來成全他,否則,他就不可能安然躲在作品後邊了,要被拉出來示眾、歸類、解讀了。

作家拒絕成為談資,但這很難,幾乎不可能,因為諾獎這個世界文學唯一的 big event,本身就是談資。對此,你心裡有數就行;我們這些深受大眾傳媒之哺養的人,就不要跟保守乖戾的作家一般見識了。

(本文轉載自合作夥伴 觀察者網 ,未經授權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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