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焦慮持續發燒,新自由主義者如同患了強迫症

什麼是新自由主義呢?它是一種經濟自由主義的復甦形式,從 1970 年代以來,它在國際經濟政策所扮演的角色重要性日與俱增:強調自由市場機制、反對政府對外貿易與對內經濟的干預、支持私有化、反對社會主義與貿易保護主義。

直到 21 世紀的現在,仍然是由新自由主義掌控著經濟思維,過去三十年來,經濟改革多半依附在新自由主義的教條下,如私有化、放寬管制以及撤銷福利國家制度或是民營化,在自由競爭的前提假設下,這些所信仰的教條,將有助於實現最好的社會。

國家政策方針可以跟著教條走,但世界的步伐卻並不一致。

本文作者  Japhy Wilson ,是曼徹斯特大學的講師,主要講授國際政治經濟學,同時也是《 Jeffrey Sachs: The Strange Case of Dr Shock and Mr Aid》一書的作者。

  • 所有前提假設只是假設,是在最好情況下的假設,實際上呢?

與烏托邦反其道而行的新自由主義,換來的是毫無間斷地貧困、寡頭政治,以及就在要進入資本主義的核心地帶前,2008 年的金融危機來襲後伴隨出現的大衰退;然而,史無前例的危機過後,新自由主義又再次地浮現在西方資本主義霸權的思想中。

如果仍非理性地堅持走在新自由主義的道路上,似乎會被認為自我感覺良好又單向度的正統(單向度是指喪失否定、批判和超越的思維,或是壓制反對聲音者),但當它守護著它對這個世界的承諾時,新自由主義的演變過程,充滿了焦慮與矛盾。

為了要將恢復力與可轉換性兩者的結合變得有意義,我們必須拒絕將新自由主義之批判性理解成震懾教條(又稱為震撼主義,傅利曼(Friedman)和芝加哥學派領軍的自由市場經濟狂熱分子,在世界各地發動經濟震撼治療,如智利政變、蘇聯解體、亞洲金融風暴,還是 911 恐怖攻擊、伊拉克戰爭等,皆為推動震撼主義的絕佳機會)。

相反地,新自由主義應該被詮釋為受焦慮所困的危機管理部門,在它自己矛盾的思維框架下,不斷反覆著撫平傷口和彌補缺失。如果按照雅各·拉岡(Jacques Lacan,法國精神分析學大師)的心理分析理論,焦慮不是害怕沒了欲望,而是在現實世界過度接近目標所造成的壓力。

新自由主義的變換性與恢復力可以說是一種強迫症,採取狂熱的行為來防止現實生活中發生他們所不樂見的事情,而我將它們的反應總結為「行屍走肉般的新自由主義」。

  • 新自由主義的理想世界與實質資本

新自由主義者和烏托邦思想不同的地方在於,它知道自己要什麼,對新自由主義者來說,自我滿足是人的天性,市場機制則是這個世界的自然秩序;目的不是要創造一個從未存在過的世界,而是要在國家不再干預的狀況下,使真實世界自發性的市場力量和企業精神兩者民主化。

因此相較於過去失敗的烏托邦思想,新自由主義者會將他們的計劃看作是務實的且非意識形態的。

撇開務實和非意識形態不談,新自由主義的意識形態是基於 Adam Smith(亞當斯密)對於自然與和諧的市場機制社會的眼光下所建立的,私人企業家的自利行為是市場納看不見的手之下確保最理想的資源配置。

在規範體系下,個人、機構(像是私有財產、企業家和市場)和資本主義三者調和到新自由主義的意識形態中,但是實質資本和具象徵性的秩序是分隔開來的,開發過程的收益來源被經濟價值理解成為一種主觀偏好的表現,而不是以勞工時間來衡量。

當企業家在市場賣出他們自己的人力資本時,勞工和資本家之間的對抗關係早就已經因員工概念的形成而變得模糊。 資本主義固有的潮流而產生嚴重的經濟危機,卻被「完全競爭均衡下,有效率地市場操作」的假設所掩蓋 ;除此之外,資本無休止的集體社會控制,代表在市場看不見的手之下的良好運作。

對新自由主義有一定的認識,有助於解釋新自由者口中的恢復力和轉變力, 對於新自由的主體來說,市場經濟學不是一個能夠輕易被拋棄的政治架構,而是一個建構社會現實的準則,為保護其免於實質資本帶來的創傷。

而新自由主義對心目中理想世界想像的失敗,是實實在在地體會到了。不是要反駁他們的理論,而是要說這是現實中令人感到不解的與理論相違的現象,金融衝擊、信貸危機、經濟衰退等等來說就是例證。

不是要說因為發生了多少次的創傷事件,才拋棄了他們原本引以為傲的經濟理論,新自由主義者企圖要證明他們的理論與現實是不相違背的,而丟下他們原本殷殷期盼的幻想來解釋他們的失敗。

  • 新自由主義者患有精神疾病

當我們想到新自由意識形態的歷史時,我們可以看出它總是被焦慮的欲望所驅使著,為了掩蓋在和諧秩序的美好幻想下的資本主義醜陋的現實,Adam Smith 最初關於看不見的手的理論,是從十八世紀大不列顛的資本主義建立下而誕生的,給了 Smith 一個隱藏外面世界險惡的想法。

十九世紀,最初對經濟自由主義的實驗導致了經濟大蕭條、第二次世界大戰,還有共產主義的誕生。在 1940 年代,這些冷酷的動盪引發創立新自由主義者的 Milton Friedman、Friedrich Hayek 急著建立一套新自由主義的公式,這些右翼的經濟學家將他們自己描述成「共同危機意識下的集結、在天冷的夜晚互相取暖」,在如此受創的時刻,新自由主義的理想世界獲得相當大的關注,近乎寂靜的運作著機器、相對的壓力也得到一種平衡和靜止,自動的從偶發事件擾亂中回復到平靜。

在經濟危機後,新自由主義的地位逐步上升,取代了凱因斯主義與唯發展主義。

然而,即使在 1980 年代新自由主義思潮成了霸主,仍被潛意識裡抗拒事物將重複出現的壓力所干擾,如金融動盪、螺旋式上升的不平等、數不盡的社會衝突。現實中呢,新自由主義的思維逐步演進,實際落實的如 Reaganomics(雷根經濟政策)Washington Consensus(華盛頓共識 ,1989 年一套針對拉丁美洲和東歐國家新自由主義的政治經濟理論,許多人評論此共識是美國為了支配歐洲與拉丁美洲經濟的手段之一),到最複雜的干預政策如 Third Way 社會民主和一張臉孔下的全球化,也就是說,背後是政策操縱驅使全世界一致實行新自由主義的手段。

分析這一系列的干預政策,顯示出其目的不是在挑戰市場機制的社會,而是想要將現實順應新自由主義的理想:

自由貿易的原則和總體經濟的責任依舊是神聖而不可侵犯的,市場看不見的手仍然領導著市場活動的力量,國家的角色受到限制,限制其不可干預經濟、人力資本以及投資環境,而為了達到最有效率的市場,這些限制都是必須的。

  • 說新自由主義者是精神病,他們有什麼症狀?

從新自由主義的歷史洪流來看,許多關鍵的症狀會被判定是神經質的新自由主義者,包括經濟學家 Jeffrey Sachs

在 1970 年代於哈佛念書的期間,Sachs 不斷的被灌輸新自由主義的理想,在以這些經濟快速且大規模的自由化的區域 ── 玻利維亞和波蘭實施了他惡名昭彰的「震懾理論」,儘管高社會成本,為了快速的開放這些國家的經濟,這由新自由的政策菁英實施的殘忍改革似乎證實了新自由主義者的理想實現,同時把國家經濟帶向市場機制的秩序中。

接下來 Sachs 的震懾理論於俄國實施。

這個時候他的自由主義理想因實質資本而破滅在俄國,震懾理論造成了現代史上歷時最長也最嚴重的衰退 ,面對 Sachs 的實質資本論,是在以階級為基礎和危機束縛的體系中,折磨著俄國社會,甚至走向無法掌握毀滅性,Sachs 用自己的語言來傳遞對這次創傷的感受,經歷著「非常痛苦,但最終經濟結構卻很難重組」。

不能實現他心目中原本的理想,Sachs 被強迫要去修正,並考量實質資本所產生的社會症狀,像是貧窮和不平等。Sachs 試著要用目標政策解釋他們並非外部性或是市場失靈

國際間不平等集中化,以初級商品生產舉例,不是歸因於自由貿易和私有化挖了一個陷阱給後殖民國家跳,而是歸因於海運的相對距離和熱帶氣候的疾病負擔,透過基礎建設發展,而不是政策來宣揚經濟主權。

經過了這個過程,Sachs 又再次被整併入新自由主義的經濟政策菁英,從華盛頓共識到後華盛頓共識(強調與發展相關的制度因素,認為發展不僅是經濟增長,而是社會的全面改造。不僅關注成長,還包含貧窮、收入分配、環境保護等議題),這是其中一個進行轉變的特徵。

其實新自由主義國家內部存在許多矛盾,就意識形態而言,強調市場盡可能最小化干預、強調個人自由;然而資本主義的性格深植,當財富集中於少數幾位大資本家時,同樣地,他們擁有更多決定性的權力。

就經濟面而言,強調開放自由競爭市場,但因交通更加發達、資訊流通更加快速,集團式跨國企業的壟斷,市場能說是完全競爭嗎?恐怕亞當斯密《國富論》所說的,完全競爭市場是無法成立的吧。

因為偶然性的金融風暴發生,使得全世界的經濟體系陷入長期動盪不安,國家自然而然都會建立更加完善的制度,來維持經濟秩序,這也和強調小政府的概念大相逕庭。

不論內部還是外在,已存在著太多的矛盾,要說新自由主義者是精神病患,著急著迎合世界潮流而變革加上震懾理論的擴散再撫平,那難怪會說精神上出問題了。

  • 延伸閱讀

當金融業日益重要時,國家經濟成長卻在下降、資產泡沫卻在增加?
學校教你市場和供需、大家都很理性,但顯然真實世界的經濟根本不是這樣
劍橋政經博士出書說:不要相信這些患了大頭症的經濟學家!

(資料來源:openEconomy;圖片來源:MyEyeSeesmarsmet481, CC Licensed)

點關鍵字看更多相關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