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走進駭客屋,別跟我說你去過矽谷

作者介紹:丁筱晶,76 年次高雄女生,創炎科技共同創辦人。台大財金系畢業後,當過兩年記者,三年前走上網路創業之路。今年一月獲得贊助,前往美國矽谷進行參訪三個月。以下為她在矽谷的所見所聞。

由台灣人聚集的聖荷西,新矽谷一路往北到舊金山。因應舊金山高房價產生的駭客屋裡,成為新一波美國夢的發源地。

Hacker,在台灣的舊有印象是指「駭客」,一群偵測出電腦系統或網站程式弱點,而加以侵入破壞原本結構的人。但在舊金山灣區的矽谷,Hacker 指的是有新想法,願意用最快速度開發出原型產品並拓展市場的人。換句話說,Hacker 就是想要改變既有體制,又願意把手弄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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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舊金山灣區,也有許多所謂的 hacker house 出現,裡面的住客多半是從事新創產、科技產業,或正在找相關工作,但付不起灣區昂貴房租的人。其中組成多半是年輕人。hacker house 裡而多是類似學生宿舍般的上下舖,有共用空間與廚房,並以床位計價,有長租也有短租。

有些 hacker house 甚至進化到具有創業育成的功能:聚集一群雄心萬丈的年輕人,很快的讓房客彼此建立人脈網絡,甚至可以一起開發新商機。房東則時不時舉辦不同 hacker house 間的交流活動,除了加速房客人脈拓展外,也提供房客創業上的諮詢與建議。這種房東許多具有創業經驗,或已是成功的創業家、天使投資人。

HBO 2014 年推出的新影集「Silicon Valley”」就是以一群住在駭客屋裡的年輕人作為主軸,描寫內向靦腆善良如小綿羊的程式設計師 Richard 如何帶著他的心血「Pied Piper」一路尋找投資人、建立團隊、面對競爭、面對人性險惡,還有處理各式各樣狗屁倒灶的鳥事,去換取不到 5% 的成功機會。

這不是一部如「大長今」般的勵志故事,而更多是用黑色幽默與嘲諷去描寫矽谷新創圈的瘋狂與真實面。身為創業家,在捧腹大笑的同時,也同時能理解嘲諷背後的心酸。

而我也住在一個由台灣企業家經營的 hacker house 裡面,座落在聖荷西(San Jose)一處寧靜的社區裡。

聖荷西是加州第三大城(舊金山排名第四)、全美第十大城。但讓這個城市真正聞名的不在他的人口規模,而是他作為「矽谷首都」(Capital of Silicon Valley)的威名──一票高科技公司的總部所在地,包含 Cisco、Ebay、Paypal、Adobe 等公司,另外結合同樣為聖塔克拉拉郡(Santa Clara County)下的周邊城市–庫柏蒂諾(Cupertino,蘋果電腦總部所在地)、山景城(MountainView City,Google、LinkedIn、WhatsApp 總部所在地)、帕羅奧圖(Palo Alto, HP、照片分享網站 Pinterest、電動車 Tesla Motors 總部所在地)、桑尼維爾(Sunnyvale,Yahoo 總部所在地),成就 1980 年代起就舉世聞名的矽谷。

但近年來許多新創公司逐漸往舊金山移動,且不乏大名鼎鼎的新創公司(如 Twitter、Airbnb、Uber、雲端儲存服務商 Dropbox、照片分享 app Instagram、行動支付商 Square、飯店尾單預訂 app Hotel Tonight、餐廳預訂網站 Open Table、美食評鑑網站 Yelp,連開發開心農場的線上遊戲商 Zynga 都以舊金山為總部),也讓廣義的矽谷定義從上述的區域一路拓展到舊金山。

固然有一說是新創公司為了招攬優秀年輕人才,而年輕人才嚮往大都市繁華亮麗的生活,所以紛紛往舊金山移動。但不可諱言的是,上述提到的這些新創事業,多偏向用網路提升既有服務業,在服務業蓬勃發達的大都市裡紮根茁壯是必經之路。這跟早期偏硬體的新創事業,在廣闊的科技園區裡建立全球帝國,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時代。

駭客屋的興起,其實就是出於

也正因為新矽谷快速的朝舊金山擴展,舊金山的房價、租金都水漲船高(還記得 Airbnb 是如何崛起的嗎?就是兩個搬到舊金山的設計師因為窮到快沒飯吃,決定把家中的氣墊床出租給要來舊金山參加會議的旅客,換取房費),兩房一廳的小公寓,月租高達 5,000 美金(相當 15.7 萬台幣)。也讓許多千里迢迢來加州一展長才的年輕人,還沒賺到第一桶金就沒錢吃飯。Hacker house 正是在這樣大環境下的產物,省錢、建人脈、找夥伴,三個願望一次滿足。

當然,我們的美國夢,對有些同樣在駭客屋裡的居民或許是奢侈的。

對於敘利亞來的卡里得來說,能在沒有戰火的地方重新落地生根,過一個平凡人該有的平淡日子,就是他的美國夢。年輕、溫文帶著靦腆笑容的他,他所睡的下鋪總是折疊的乾淨整齊。向我介紹完駭客屋的各項設施與功能後,卡里德說到他如何在內戰近四年的敘利亞逃到約旦,千辛萬苦才申請到簽證來到美國。在地圖上指著他的首都大馬士革(Damascus),他的語氣中的興奮一閃而逝,反添上點淡淡的滄桑。而如今,他正努力申請美國的政治庇護。

同樣的故事,25 年前也一樣發生在羅馬尼亞來的索林身上,背景則是 1989 年共產政權在東歐垮臺,羅馬尼亞內部發生的政變與動亂。結束在波士頓的上一份工作,從寒冷的美國東北角一路開車抵達陽光普照的加州,打算在駭客屋裡重新開始。

而對於從加州隔壁的亞利桑納州一路開到加州矽谷的道地大個子美國人亞倫而言,住進便宜駭客屋是對於失業許久的他最好的選擇。由於亞利桑納州缺乏工作機會,即便大學主修最熱門的電腦科學(Computer Science),亞倫等到的依然是派遣工作。千里迢迢來到加州,亞倫在駭客屋的兩週晚餐就打算靠在超市買到大特價一包 33 美分(約 11 元台幣)的泡麵過活。他滿心期待可以接到錄取通知,前往公司指定的外派地點。

不論是白人、黃種人、黑人,來自世界各處的人們群聚在矽谷這個地方,在駭客屋裏的上下舖比鄰而居。每個人心中都有個美國夢,雖然夢各自不同,也不知夢最終是否能夠實現,敢作夢、能做夢,在夢中是微笑著,也算是一種幸福吧。

(本文載自作者 天下雜誌專欄 ,未經許可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