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台灣不如買下台灣:中國統戰台灣媒體大事紀

要箝制一個民主社會,第一步就是要控制他們的新聞自由。

自 2008 年馬政府上台、兩岸開始密切交流以來,中國政府不斷釋出「打下台灣,不如買下台灣」的訊息,這七年來,台灣發生數起社會爭議極大的媒體交易案,包括壹傳媒交易案、旺中併購中嘉系統案、大富案,以及最近的遠傳併購中嘉系統案和美國 DMG 集團的執行長 Mintz 收購東森電視案。

我們也從鄰近的香港經驗中看見,當中國的資金不斷進到香港的媒體業,使得香港主流媒體的聲音逐漸單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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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左:2012 年 7 月香港反洗腦國教大遊行,隔天的報紙頭版僅有蘋果日報報導,其餘都被河蟹

  • 有線電視完全不是「自由競爭」的市場

在開始細數這些戕害台灣民主與新聞自由的媒體交易案,先來看看我們平常是怎麼「看電視」的。

如下圖,從收視戶的角度,基本上分成兩大類:「第四台收視戶」與「數位機上盒收視戶」。

全台灣 800 萬家戶中,大約有 500 萬戶裝設有線電視系統(即第四台),透過系統業者提供的線路,可以看到 100 多個衛星電視台提供的頻道,例如三立電視、TVBS、HBO 與壹電視等等。

若家中是裝設免費的數位機上盒,則能接受由無線電視台透過各地發射站傳送的訊號,觀看 20 幾個由台視、中視、華視、民視與公視等無線電視台提供的頻道。

tv 重點是,對於第四台收視戶來說,看起來有 100 多個頻道可以選擇,但實際上,中間的通路商,即系統業者,在全台灣 51 個經營區域多已佔據「分區壟斷」的地位。意即,如果收視戶對系統商「不爽」,是沒有另一家可以選的。

反過來說,如果衛星電視台(例如賣給年代集團練台生之前、由黎智英創辦的壹電視)得罪了這些在各區域佔壟斷地位的系統商,因而無法在第四台上架,就會失去絕大多數的觀眾,沒人看、沒收視率、沒廣告收入,電視台就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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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富邦集團的市佔率已達 31% ,而市佔率同樣高達 23% 的中嘉系統,也即將被賣給徐旭東的遠傳電信,與年代集團董事長練台生友好的台灣寬頻、獨立系統台等也佔有超過 30% 的市佔率,通通加起來,市佔率已經超過整個市場的 80%。

經過這些簡單的解釋,我們可以發現,至少在有線電視系統的產業中,其實是被少數幾個大財團把持的,而且,其中幾位大老闆在中國都有不小的生意。

從 2008 年以來,中國統戰台灣媒體的腳步從沒停過。

  • 2008 年 11 月:旺中集團買下《中國時報》

旺中集團董事長蔡衍明在馬英九上任的半年後,就收購了中國時報,成為其媒體帝國的第一塊拼圖。

當年,在蔡衍明買下中國時報之前,還曾向對岸的國台辦主任王毅說,買下台灣媒體,就是要促進「兩岸發展」。王毅也向蔡衍明承諾,若旺旺集團在中國有任何需要,都會提供協助。

除了蔡衍明公開、誠實地表示自己極度親中的政治立場外(他曾在接受《Washington Post》的採訪時,說「六四天安門事件沒有死這麼多人」),《經濟學人》雜誌也在 2013 年報導,中國政府在 2011 年補貼旺中集團的金額,高達其淨利的 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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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 鉅亨網

  • 2009 年 5 月:旺中集團再買下《中視》與《中天》

半年後,蔡衍明再買下中視與中天,於是中視跟中天就成了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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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交易案成立之前,包括最近代表時代力量參選不分區立委的台大經濟系教授鄭秀玲在內,都曾公開批評此交易案,但在交易案通過後,竟有 7 位學者和記者收到旺中集團警告「追究誹謗刑責與求償」的存證信函。

於此,旺中集團已正式成為橫跨報紙、無線電視、有線電視的大型「跨媒體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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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0 年 11 月:富邦入主凱擘有線電視系統

善於各種公關操作、經常贊助藝文活動的富邦集團,透過旗下「大富媒體」成功買下凱擘有線電視系統(俗稱「第四台」業者)8 成的股權,凱擘佔整體有線電視系統市場的市佔率 20%。

雖然有線系統不是製作內容的新聞台,但如前所述,由於台灣媒體產業發展的歷史脈絡,使得現在各區域的消費者多毫無選擇,只有一家有線系統可以申請,形成「分區壟斷」的現象。另一方面,電視台也完全不敢得罪系統業者。

雖然當時 NCC 曾要求大富媒體不得設立新聞台、財經台,但一旦掌握了如此龐大的平台後,集團也能對各家電視台的內容提出各種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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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 有話好說

富邦集團的核心業務「金融業」在中國的發展,可說是無人能比。

去 (2014) 年富邦用 64.5 億買下「華一銀行」後,成為唯一一家台資在中國的「全國性銀行」,其他銀行若要前往中國發展,都要從某一省的分行或子行開始設立。現任華一銀行董事長洪佩麗,之前是中國人民銀行上海分行外資銀行監管處處長、上海銀監局副局長、重慶銀監局局長,是台灣銀行業挖角中國官員出任董事長的首例。(參考資料: 新新聞

五年後的 2015 年 11 月 24 日,NCC 又再核准了大富集團買下凱雷另外 2 成股份,使大富集團完全掌握這 100 萬收視戶。

凱雷的市佔率是 21%,加上同屬富邦集團的台灣大,其旗下的台固媒體也掌握了 10% 的有線電視收視戶,兩者加起來已達全台灣有線電視市場的 31%。

  • 2012 年 7 月:旺中再買中嘉系統

2012 年 7 月 25 日,NCC 有條件通過「旺中併購中嘉有線電視系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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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中集團在掌握了報紙、無線電視、有線電視後,再度將手伸進有線電視系統,為的就是要透過平台的壟斷性權力,再間接控制其他電視頻道的內容。中嘉系統當時擁有 118 萬收視戶,在全台灣的市佔率將近 1/4。

這樁交易案的爭議,也因為中天新聞瘋狂打擊抗議此交易案的黃國昌與陳為廷,讓民怨因此爆發,促成後來全國學生大力響應的「反媒體壟斷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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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2 年 11 月:蘋果日報老闆黎智英要賣掉整個壹傳媒集團

蘋果日報老闆黎智英在 2010 年底成立壹電視後,就因為遲遲無法在有線電視系統上架,僅能在 MOD 與自家網站播送節目,因此虧損不斷。

到了 2012 年 11 月,黎智英決定「不玩了」,打算出售在台灣的所有媒體業務,包括全台銷量最大的蘋果日報、壹週刊、爽報以及壹電視。當時欲接手的買家,包括亟欲開拓中國市場的中信集團辜仲諒、造成雲林空污的元凶台塑集團王文淵、以及近年來不斷大買特買台灣媒體的旺中集團蔡衍明。

蔡衍明的出現,再次引爆台灣社會的抗議,在社會高度關注的壓力下,2013 年 3 月,此交易案正式宣佈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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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3 年 6 月:壹電視賣給年代集團練台生

整個壹傳媒打包出售不成,但壹電視依然虧損不斷,黎智英繼續尋找賣家,最後由年代集團的練台生出線,於 2013 年 6 月交易完成。

在壹電視賣給練台生之後,就神奇地順利在有線電視系統上架,卡到位於「中間頻道」的 49 台。但壹電視從此走了味,因為年代與壹電視用的是同一批記者,報導的內容當然也大同小異。

這時候,一台看不夠,再看第二台也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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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3 年 10 月:鴻海、頂新標得 4G 執照

隨著網路科技的進步,人們可以接收資訊的工具與來源越來越多樣,但提供訊號與內容的依舊是同一群人。

NCC 在 2013 年開放 4G 執照競標,於 10 月 30 日正式結標,除了傳統「電信三雄」中華電信、台灣大哥大、遠傳電信之外,還有郭台銘鴻海集團旗下的國基電子、頂新集團旗下的台灣之星以及亞太電信等 6 家公司得標。

郭台銘跟頂新集團在中國有多少生意,這應該不用再多做解釋了,未來即使將走向「數位匯流」時代,餵養我們各種內容、新聞的人,恐怕還是這群「跨海峽政商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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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4 年 9 月:黑心頂新買中嘉系統

頂新集團除了標得 4G 執照,在去 (2014) 年底延燒超過一個月的「頂新黑心油」事件後,頂新企業面對自己捅出來的婁子,想的竟然不是要「面對它、處理它、接受它、放下它」,而是想盡辦法要封鎖訊息,並且要在媒體業再下一城,打算買下中嘉系統。

所幸,因為黑心油事件帶來的反彈聲浪,讓這個簽訂的交易案在 2015 年 2 月自動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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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4 年 11 月:綠吱吱三立談六四事件竟然被消音

文史工作者管仁健在去 (2014) 年地方選舉前夕,於《三立新聞》的政論節目上提到「六四天安門事件」竟然被消音,雖然三立事後回應說是「後製作業疏忽」,節目主持人阿娟(陳斐娟)也說錄影現場沒有任何不妥,「網友可能是因為接近選舉,所以比較敏感。」

但網友們的疑慮並不是捕風捉影。

台大國發所碩士生楊琇晶的學位論文《台灣媒體的中國因素 — 香港經驗參照》也指出,以往被視為「親綠」的媒體,也在中國市場的誘因下,開始以言論箝制交換其在對岸的市場利益。

楊琇晶並統計民視與三立這兩家「親綠」媒體,自 2009 年至 2014 年在每年 6 月 4 日附近,報導六四事件的次數,明顯看出報導次數逐年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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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楊琇晶 (2014), 台灣媒體的中國因素 — 香港經驗參照

  • 2015 年 7 月:遠傳徐旭東也要買中嘉

系統台不只本身就是個利潤極高的賺錢工具,更是這些資本家拿來向對岸進貢的超高級伴手禮。

旺旺在 2012 年沒買成,頂新也因為黑心油風波沒買到,此時另一位惡名昭彰、遊走兩岸之間的資本家——遠東集團徐旭東也要參一咖!

今年 7 月,遠傳電信正式宣布,將透過「購買公司債」的方式,與荷商 NHPEA Chrome Holding B.V. 組成策略聯盟,入主中嘉系統。遠傳電信利用這種取巧的方式,就是為了規避廣電三法中的黨政軍條款,因為遠傳電信的持股中,有 2.9% 來自政府機關。

今天 (11/26) 下午正針對此案舉辦聽證會,此交易案很可能在年底前通過審查。

徐旭東在 2012 年總統大選前,跟王雪紅一起站在馬英九身邊高喊「支持九二共識」;在去年反服貿運動中,怒嗆「搞學運要先搞清楚服貿是什麼!」、「服貿一定要過」;徐旭東在中國經營的產業,還包括石化業、水泥廠等特許產業。

在中國經營特許產業,不靠關係要靠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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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5 年 11 月:大富全面接手凱擘

五年前,富邦旗下的大富媒體買下凱擘的 8 成股權。

五年後,大富要將凱擘剩下的 2 成股權全數收購,投審會在前天 (11/24) 宣布通過此項交易案,富邦將完全掌握凱擘手上的 100 多萬收視戶。

凱擘+台固+台灣大哥大,富邦集團的大媒體時代正式來臨。

  • 2015 年 11 月:解放軍的美國好朋友買下東森

美國 DMG 娛樂集團執行長 Dan Mintz 在上週末證實,將以個人名義出資 196 億,買下擁有 20 個頻道的東森電視。

Mintz 所在的 DMG 集團,由 Mintz 與肖文閣於 1993 年共同成立,現任董事長是出身解放軍家庭的肖文閣,兩人曾在中國共同創辦印紀傳媒,肖文閣也是中國影劇圈的大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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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tz 明白表示,「如果中國人和中國公司來買東森電視,恐怕行不通。但我不是中國人,所以應該行得通。」

除此之外,DMG 集團在台灣委託的法律代理「理慈法律事務所」,其創辦人是現任行政院政務委員蔡玉玲的丈夫李宗德,而蔡玉玲負責的業務中,又正好包含督導此交易案的主管機關 NCC,雖然蔡玉玲已表示夫妻兩人不會過問對方工作的事情,但 DMG 內部人員也說,「理慈在台灣的關係好,能量很大。」

  • 擋下一個蔡衍明,還有千千萬萬個蔡衍明

當年的反媒體壟斷運動,能夠促成這麼大的社會能量,是因為當時有許多天時、地利、人和以及機歪又誠實的蔡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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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蔡衍明在買下中國時報、中視、中天之後,無法再進一步收購其他台灣媒體,但從這篇文章整理的內容中,我們可以看見,這些「跨海峽政商集團」無不想要掌握台灣的通訊、媒體、內容與工具,控制台灣的新聞與言論自由。

在反媒體壟斷立法完成之前,在修正廣電三法提高外資持有台灣媒體的門檻之前,在中國放棄統一台灣之前,台灣媒體永遠都會是這些統戰集團覬覦的對象。


延伸閱讀:

你知道臺灣媒體即將掌握在三個人手中嗎?——從媒體併購談媒體壟斷

到底是不是中資買下東森電視集團?拼圖的最後一塊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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